“可我没想到,你连师父也害。”
“我没想害死他!”屈大慌乱四顾,极力辩白,“我只是在他茶水里下了点迷香,让他半路上喝水之后摔下马。
“去别院的路多是土路,他骑马也不快,我以为最多就是摔胳膊断腿,大不了我以后养着他照顾他终老。
“谁承想……”
“呸!”郭艳娘朝他痛恨万分地啐了一口,“害他摔成残废再给他养老?
“你可真仁慈啊,我们是不是还要对你感恩戴德?”
凤桃再也听不下去,睁开眼,殷切望着他:“这辈子是我愧对于你。
“今后会有怎样的因果报应,我都认了,但你的恩、情,我不会忘。
“等你下了黄泉,我逢年过节会给你烧香烧纸,清明节会去给你扫墓。
“愿你下辈子得遇良缘,白头到老。”
言罢,心尖揪痛难抑,转身冲到一旁,扶住墙,不再回头看屈大。
“桃儿!”屈大还欲跟上前,被两个衙役制住,惨然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给我烧香,祭拜我,好好好……”
当晚,子时三刻,屈大一五一十招供了杀害柴屹、贾逢明以及害翁永实坠马的经过。
正如云相萦、步彻等人所推断,屈大自从一个月前得知凤桃想做河西王外室时,便开始设计谋杀、传谣。
他起先曾想过要谋死河西王。
但河西王乃是皇帝血亲,若死了官府势必追查到底,到时他在劫难逃,就无法和凤桃相守了。
况且,河西王外出都有护卫跟随,前呼后拥,在府里已有长随妻妾围着,他都近不了身,根本无法下手。
因此,他便将目标转向了柴屹和贾逢明。
他俩虽是世家子弟和富商,但与皇室宗亲差得远。
只要他做得隐秘些,官府到了时限断不了案便会成为积案悬案。
又或者郡守县令为了逃避违限刑罚随便找人充当凶犯,总之他有很大希望逃脱罪责。
于是,他分别去找了柴、贾二人,单独对他们说凤桃想在出嫁前好好感谢他们的厚爱,要与他两人最后幽会一次作为告别。
约好了一定要在当晚戌时前一刻赶到凤桃卧房,不能去太早,以免有人在家撞见,还特地嘱咐莫要对外人说。
柴、贾两人本就忌惮河西王,都以为真是凤桃相邀,自然没敢声张。
到了当日下午,凤桃出发去河西王府时,屈大突然说腹中不适要如厕,让凤桃和小荼在马车内等他一会儿。
他便乘机去凤桃房内点燃了两种浓郁熏香和从余大嘴处买来的迷香,关紧了门窗。
他知晓银梧、宋赋他们轻易不会往凤桃这边来,门窗关得严实,不靠近便闻不到里面的香气。
而且,过不一会,银梧等人也要出门了,不会有人察觉。
凤桃原定要在王府留宿,夜里不用车,晚饭时,屈大就故意约了王府不当值的车夫一起骑马去高升酒楼喝酒,好做他不在场的干证。
他却不好好喝,有不少酒水都在他仰头时顺着嘴角流到脖子后背,湿了衣衫,大暑天的,与汗流浃背无异,又是夜里,并无人特别注意。
满身酒气,正好佯作醉醺醺。
出酒楼后,如云相萦所言,骑马走小路,脚上套一双宽大许多的草鞋,过林、祝两家之间的夹道,回到凤桃房间。
作案过程亦与云相萦所断一致。
捂杀了贾逢明,布置好一切,他便返回小树林,穿上草鞋,过夹道,来到龙胜街骑上马往瓦肆去。
半路上,将草鞋扔到一个灰坑堆。
快到瓦肆时,把马扔在了一个漆黑角落,他解下蒙面巾,踉踉跄跄走至吴记茶铺门外,佯作醉倒。
他本身穿着最常见的灰褐粗布衣裳,又用粗布手巾蒙了脸,黑夜里看不出样貌。
加之犯案时并未在宅院中留下手印脚印,即便在外面林间或夹道留有脚印,也是大草鞋印,与他身高不符,按常理别人想不到他头上来。
原以为天衣无缝,却不料,云相萦竟想到了。
那晚她去别院盘问凤桃时,他已经十分镇定小心,不露半分破绽,谁知她却察觉到了凤桃神色异样。
难道这就是天意?
他面若死灰斜了云相萦和步彻一眼,木然在供状上签字画押。
张耀阅毕供状,掷出令牌:“押入死牢,秋后问斩!”
案子告破,云相萦这才放心知会戏班众人,翁班主没有死。
“当真?老头子没死?”郭艳娘尚在悲愤中没缓过神。
“真的,他摔下来后便昏迷了,现下就在仁术医馆疗治,不知何时能醒过来。”云相萦顺便说了医馆地址。
郭艳娘还未及欣喜,又生出怒恨:“都是屈大害的!都是他害的!
“他若一直醒不过来,我可怎么办啊?”
凤桃两眼一红,忙上前扶着她胳膊:“师娘,别难过。
“我帮您照顾师父,连屈大那一份也一起照顾。”
“你?”郭艳娘不甚相信,“你很快就是王府的人了,哪还顾得到我们?”
现在命案已了结,照理,凤桃还会如期搬去河西王为她准备的别苑。
云相萦也不禁好奇凤桃之后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