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真人指了指名册:“这些城里的贵人怕上香的人多,回去晚了赶不及进城,几乎都是上午早早地就来了,至多午后未时左右便陆续都下了山。差不多到这个人为止。
“后面这些都是未时过后才来,以及早就来了,一直到酉时关门前才离开的。都是住在城外或者不着急进城的。”
未时之前来到观里一直待至酉时才下山的,与作案时辰不符,可以排除嫌疑。
而未时之后才来的,有可能是犯案之后再上山来,与那些早早下山的人一样,需要进一步筛查。
云相萦借来笔墨:“烦请各位帮忙回想一下,具体哪些人是未时之后才到观里的?”
登记名册的几个道士记得清楚,拿笔在各人姓名旁点了一点做标注。
宋臻便先收了名册,待回去与出入城记录进行比对核实:“罗侃就死在你们天师观山下,按理观内所有人都在嫌疑之列。
“汝等都好好想想,前日香客中是否有可疑之人。如有发现,立刻上报。
“事关人命,休得隐瞒。窝藏包庇杀人凶犯,一律从严论罪。”
“不敢不敢!”袁真人恭敬稽首。
宋臻递给他几块碎银:“衙门里还有人在山里搜查证物,劳烦贵观准备二三十人的斋饭,让他们中午来这吃顿午饭,歇歇脚。”
“县尊放心,一定让诸位官差吃饱吃好。”袁真人笑着收下银钱,吩咐火工道人去置办。
一行人下山时,山间搜查尚无新发现。
宋臻令众捕快继续扩大范围寻找,多留意道观周围动静,傍晚前回城复命。
罗侃的尸身昨晚已暂厝于附近义庄,今早罗广在城外买了棺椁入殓,现下雇了车马运回罗府。
进城之后,吕澄同县衙主簿一起核查有作案时辰的香客的出入城记录,步彻、云相萦则与宋臻一道前往罗宅调查。
罗家人自从昨日下午听闻家主横死,便乱作了一团。
罗侃无父无母,亦无兄弟,两个姐妹早已出嫁,由其妻颜氏执掌中馈。
颜氏请来了罗侃亲叔父罗存璋、罗侃表兄翟坦和族中几位长辈,一同商议丧仪诸事。
罗家祖父生前的亲随葛照,年已七十,行动不便,得知小主人遇害,挣扎着要来探个究竟。
闻说县令带人登门,连忙都迎出厅堂。
“不知县尊和诸位官人大驾,有失远迎。”罗存璋躬身揖礼,“舍侄不幸亡故,族中长辈和舍侄媳正在商议立嗣一事,正想请官府做个公证。”
罗侃有妻妾通房七八个,却无一人生下儿女。
族中长辈与颜氏商量,依礼法,立叔父罗存璋两岁的幼孙为嗣。
宋臻扫视一眼罗家男女老少,扬声:“罗侃之死系谋杀。
“立嗣暂缓,待案子了结之后再议。”
什么!
谋杀?
罗存璋双眼圆睁,呆了一呆。
颜氏朱唇半张,忙用手帕掩住口。
罗家族人奴仆惊骇地窃窃私语。
葛照怔怔望着宋臻的方向,手中拐杖猛然一斜,险些跌倒。
翟坦在旁眼疾手快扶住,只见他手背上青筋扭皱,两眼满是茫然:“他是……”
“您老没见过吧,他是咱们沧县父母官,宋明府。”
葛照摇了摇头,似是想到什么,又点了点头,垂下了目光。
宋臻不由打量他一眼。
罗存璋捏了一把汗,向宋臻陪笑:“他是先父的亲随,年老昏聩眼神不济,失礼了,望明府见谅。”
“望明府恕失仪之罪。”葛照俯首作揖。
看着并不像是昏聩糊涂的。云相萦在对面定定注视着他,暗思。
宋臻摆摆手:“无妨。
“去把府里近几日与罗侃接触过的人都叫来,本官有话要问。”
罗存璋便吩咐下去,将现在府中有干连的几个清客、小妾、婢女小厮等都传至厅堂:“各位官人请上座。”
而后命人献茶。
云相萦目光慢慢从罗家人面庞上逐一移过。
丈夫遭谋杀丧命,妻子颜氏脸上却并无哀容,其余妾室通房也不见悲伤,只有一个名唤美姣的小妾双目通红,似是哭过。
“你们都是罗侃的家人朋友,可知他最近惹上过什么会害他性命的人?
“或者有没有人同他有深仇旧怨?”
罗家众人有的低眉沉吟,有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答不上来。
罗存璋看了一眼来顺和来祥:“你们两个整日跟在主子身边的最清楚了,知道什么还不赶紧说!”
来顺苦着脸:“小的们怎敢隐瞒?
“只是家主平日得罪的人不少,这么些年也没有人害他的命,实在不知是谁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