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们也不好随口说,免得冤枉了人。”来祥附和。
宋臻又转向颜氏:“你是他妻子,应该很清楚他的事,可有怀疑之人?”
颜氏眼帘微垂,语气淡远,带着几许自嘲:“不怕县尊笑话,亡夫生前和民妇并不亲近。
“家中有大事时他才来与我商量,若无事,我们一个月也难得见一回面。外头的事他更是不曾与我说过。”
他们夫妻竟是如此疏离。
难怪颜氏面色这般平静,仿佛心如死灰。云相萦恍然明了。
步彻环顾罗府诸人:“是谁告诉罗侃去天师观求医的?”
两个婢女偷偷望向美姣。
美姣用丝帕揩了揩眼角,哽咽出声:“是……妾身、妾身听说天师观里有位麻神医,专治疑难杂症,药到病除。
“只在观里待几天就走,机会难得,便同家主说了。”
既而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目惊恐:“妾身是想让家主去求个生子的方子,为罗家开枝散叶,怎么也没想到家主这一去竟再也回不来了……
“早知这样,就不叫他去了……”
说罢呜呜咽咽啜泣起来。
“麻郎中四日前就已离开天师观,你为何前日还叫他去?”步彻淡淡追问,语若凉风刮过沉闷的厅堂。
厅堂内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聚向美姣。
“啊?四日前就走了?”美姣被盯得慌了神,茫然扯了扯身旁的心腹老仆妇焦妈妈,“成姑不是说麻神医还在观里吗?”
“是啊,她是这么说的啊!难道她弄错了?不应该啊……”焦妈妈一脸苦恼不解。
“成姑是何人?”宋臻最见不得她们这样推诿,“她说你们便信了?”
焦妈妈面露愧意:“她是个寡妇,和老奴有些交情,会描花样,鞋底纳得极好,老奴便引见了她来府里给夫人娘子们描花样子、做鞋,也得过我们娘子不少恩惠。
“她看我们娘子无儿无女,听说麻神医的药方很灵,便来告诉老奴,也是希望我们娘子母凭子贵,将来能在罗家长久立足。
“老奴自然信她了,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诓我。”
宋臻便下令人去传成姑,一面询问:“除了来顺来祥之外,其余人前日可曾出过城?”
罗府上下人等纷纷摇头。
罗广道:“还没到收租子的时候,没甚急事需要出城的。”
“近来时常打雷下雨,我们也没出城骑马打猎了。”翟坦道。
郑行点点头:“对,最多在城中酒楼瓦舍逛逛,不曾出城。”
颜氏依然无情无绪,平静无波:“这几日天气不好,也无雅集宴请,民妇也未曾出门。”
几个妾室也都称自己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童仆婢女都说日常采买就在城里,近几日并没有出城。
焦妈妈见大家都回答过了,才小心翼翼瞟了一眼宋臻:“老奴初一早上出城去万恩寺给我们娘子拜了拜送子观音。
“辰时初刻去的,我娘家离万恩寺很近,回来顺道去娘家坐了坐,看看老母亲,戌时关城之前进的城。”
去万恩寺走官道会经过通往天师观的岔路口。
云相萦追问:“你是怎么去的,骑马还是坐车?”
“路远,坐我们娘子的马车去的。”
美蛟是罗侃的宠妾,有专门的马车,焦妈妈外出时经常乘她的车。
从天师观到城门口,乘马车只需半个时辰左右。
也就是说,焦妈妈酉时正刻之前一直在城外,与罗侃的死亡时辰重合了。
云相萦缓缓向焦妈妈走近:“那日申时你在何处?”
“申时……那会儿在回来的路上了,应该快路过天师观了。”正因如此,焦妈妈才不由得心慌,“不过我一直待在车上,没下过车,车夫孙七可以作证。”
孙七听了,忙从门外进来:“回各位官人,小的未正时分同焦妈妈赶着车从她娘家回来,一路上不曾停过。
“路过天师观那儿,也没碰上几个人,不知发生了什么。”
两人虽相互作证,美姣听罢还是一脸忧惧:“都说万恩寺的送子观音最灵验,每逢初一,只要有空,妾身便会同焦妈妈去拜一拜,并非前日才去。
“实在是赶巧了,早知有此祸事,便不叫她去了。”
“罗侃去天师观的时辰路线还有哪些人知晓?”云相萦望向众人。
除却罗广、来祥、来顺,其余人都懵然摇头,唯见美姣咬着红唇,凄凄切切:“妾身和焦妈妈都知道。”
云相萦、步彻、宋臻默然相视一眼。
谋杀必有杀人意图。
美姣无子,全仗着罗侃的宠爱才得以在罗家立足,若说她指使人杀了罗侃,似乎不合常理。
既然暂时没发现十分可疑之人,不如先想想罗侃死了,谁获利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