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乖巧知足,努力上进,”白豫递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若有不足之处,还望宋兄多多提点包涵,莫要太过责罚他。”
“那是自然。”宋知远接过看了眼,叹口气道:“白兄,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见外。我......”
白豫笑道:“要的。”
见他坚持,宋知远也不再推辞:“这些我会给程小留好。”
白豫躬了躬身道:“那么,小小就拜托了!”
“白兄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宋知远送他到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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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非的船准时到了宁城码头。
裴几来时是一人,去时却站了满满当当的人为他送行。
那日他搭船去了隔壁虞城,挥金如土搬了好些大夫和劳力回来,又日夜不休地帮着清理残局、一起安葬不幸罹难的人。
“白公子,老臣真是不知该如何谢你啊!”小老头早已涕泗横流泪如雨下,若非身边两个人抓着他的胳膊就直接给人跪下了。
裴几看着他,内心五味杂陈。
这个世界太过割裂,有人视生灵如蝼蚁,有人共苦。
“百废待兴,你好生带着大家复兴便是最好的谢礼。”裴几拍拍他的肩膀道。
“裴哥!”
“嗯,都已经安顿好了,我们直接回去吧。”
“白公子,这都是我们这儿父老乡亲自己扎的手工,还望公子不要嫌弃,就请挑个走吧!”
裴几一看那大娘提的篮筐里,放着各种各样的罗伞,他随手拿了把绣着个美人的白伞就匆匆上了船。
“多谢。”
送白豫这么姑娘家家的东西,光是想想就觉得戏谑十足。
至于为什么非得送给白豫。
......一定是因为他们的称呼,白豫这几日的存在感实在太强。裴几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白豫刚睡醒让他滚的样子。比起每日每日那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讨人厌的笑容,这副臭脸却是顺眼多了。
“白公子,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宁城没齿难忘!”
船开出去好些距离,裴几站在船头,望着水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哥,你快休息休息吧,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船员关切道,“靠岸了我叫你。”
“好,多谢。”他又看向远去的岸上乌压压站着的人们,还在朝这边挥手,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船舱。
困的要死。他躺下没多久就睡昏过去了,迷迷糊糊地听见外面的雨下了又停。
不知道洛京有没有下雨。
“到哪了?”裴几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时候。船头也什么都看不见,天是黑的,桅灯里只有细细的泛黄的雨。
回程的船卸了货轻很多,行船速度也加快了许多,更是不用停靠。
“现在已经快到梨城了,估计能在天亮之前到洛京。”
“很快嘛。”
裴几睡得可香,这会儿也没了困意,就坐在甲板上跟他们聊天。
“我们李哥总提起你,说得像个神仙似的,这回可算是见到人了!”那小伙子长得很北方人,声音却一听就是南方人。
“是么。”裴几摸着自己的下巴说,“这倒是没说错,神仙都没我生的好。”
对方爽朗地笑了起来:“李哥说得可不是脸蛋,不过光听他的描述,确实以为会是那种凶神、五大三粗的类型呢,此番一见才知什么叫做人上人。”裴几心道难怪总觉得这人跟他说话都有种隐隐的崇拜感。
他捏了把汗:“李哥到底是怎么说的啊......”
就这样东扯一句西拉一句,当天光从海平面上起来的时候,已经能看见藏春坞码头亮着的灯火了。
“李哥就在岸边呢!”小伙子站起来挥了挥手。
裴几望了过去,回身钻进船舱把美人伞架在胳肢窝里,抱着手臂,心情非常好。
“一帆风顺啊?”李承非拍拍小伙子的肩膀。
“一帆风顺!”他回一个笑脸。
“李哥,多谢了啊。”裴几甩着他的马尾辫,颇为轻快地跟在后头。
“哪儿的话,那边情况怎么样?”
“救急是赶得上,剩下的就靠他们自己了。”
“那便好,舟车劳顿,快去歇着吧。”李承非笑道。
凌晨的洛京安详而美丽,飘着一点点雨,空气中泛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裴几打算直接去骚扰白豫。没跟他说一声就走了这么大半个月,这人肯定觉得他卷钱跑了。裴几这么想着,淋着那细碎的雨丝哼着歌就往那棵大榕树晃去。
却停在了桥边。
他揪起自己的领子闻了闻,耸起了鼻子——一身的汗臭。
“操。”就这么过去可不得被他嘲笑死。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裴几头也不回往客栈的方向走。
等他再一次出现在桥头的时候,已经泡了一个非常舒适的澡,换了身衣服,还重新束了遍头发。甚至特地在房间里点了个香薰把自己腌入味,绝对香喷喷的。
雨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