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把常见的药材名换作拗口的古名,拐了个弯儿也该毫无难度才对。
白豫满意地把东西放回原位,又扒着窗子冲街上看了会儿。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宋知远?他着急忙慌的往哪儿去?
白豫拿了帷帽就往楼下跑,刚跑出客栈就察觉不对劲,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拿着张画像逮人就问。
他只是顿了一步就被人喊住:“且慢。”
白豫停住脚,面纱之下看过去,来者不善。
只听那领头的“啧”了声,同旁人抱怨道:“这洛京怎么这么矫情,谁出门都把脸遮着。”
大家才受了中毒之苦,如今是后怕不已,几乎人人出门都戴了面纱,倒也不显得突兀。
同行的一人好脾气道:“反正这里要找的东西和人都已经找到了,其他人怎样有什么所谓?能交上差就完了呗。”
“只要那人不耍花招就一切好说。”
“看着老实巴交的,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就直接......”
“上头都说了别轻举妄动引人注目了。”领头的没好气冲那人“啐”了口,举起画像对白豫道,“认识这人吗?”
白豫不禁提了一口气,镇定地看去。
画上一张面如冠玉的脸。
那口气又松到了底:不知出自哪个画师之手,笔下的美男子千人一面,像谁都行。但白豫还是能看出来他们要找的人就是自己。
他摇摇头:“没见过。”
对方不言,只摆了摆手让人走。
可白豫刚没走两步,其中一人又在身后喊:“慢着!”
他听着身后脚步慢慢靠近,那人道:“我怎么觉着,你......”一只手伸向他的帷帽下的轻纱。
白豫僵在原地,心说方才难道被他看见脸了么?
一面思前想后若是糊弄不过去,是直接跑呢,还是打一架再跑。这么多人能打得过吗,也不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带刀。
不对劲还是直接开跑吧。
轻纱被拉开一角,白豫不动声色地后撤了一小步。
“外来商贾长留洛京登记了没啊?”中气十足的声音把众人都震慑了一下。
那人放下手,闻声看去。白豫也收回那一小步。
领头的赔着笑摸出身上令牌:“上头派我们暗中找个人,还请大人通融。”
祝中则寸步不让,声如洪钟:“既是暗中寻人,怎能大摇大摆在街上就把人拦下,像什么样子!”他“哼”了声,“不管你们从哪儿来,如今人在洛京,全都跟本官回府里做登记!”
“带走!”
白豫听着声音远去了才转过身,却见祝中则背着手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在原地缓了半天,才想起要去追宋知远,但这么一个插曲过后,人早就不知去向了。
在外面晃悠不安全,白豫果断回了客栈。
头一回跟这些人碰上面,那种下一秒可能就没命的压迫感前所未有,他不得不承认,到现在为止,从脚尖一直蔓延到头顶、动弹不得的赤裸裸的恐惧仍威胁着他。
日后出门还是随身带把匕首吧。
陶旭出去老半天了,也不知道东西都送到了没有,有没有跟刚才那群人碰上。
还有裴几那边......顺利吗。
千头万绪纠缠不休,直到月上中天,窗外突然嘈杂起来的人声猛地把他扯回现实。
他探了探身,注意听着底下的动静。
“不好了!走水了!听说火势大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哪儿呢?”
“就那个,老陈家的典当行!”
白豫瞳孔一缩,等不及走楼梯了,一个翻身就从窗子跳了出去。
事情来得太突然,白豫觉得自己的心像在地震,不安的感觉仿佛回到很久很久前的葬礼。
他不敢想。耳边只剩风声。
千万,不要有事啊。
从河对岸就看见火光冲天了,他到时,门前围了少说有一两百人,一桶一桶的水正泼向那紧紧闭着的门。
白豫戴着帷帽站在人群背后,看着眼前熊熊烈火,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成冰。
假的吧?
骗人的吧。
不是说很厉害吗。
假的,假的。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那种冬日里从头顶浇下一盆冰水的感觉再一次涌现。
白豫木然地看向四周,他看见程小跪在最前面哭天抢地,被宋知远死死拉着。也看见白天见到的那群人在远处窃窃私语,阴险笑着。
怎么可能走水,这分明是蓄意谋杀!
他的手心被指甲深深嵌入渗出血,却感觉不到疼。脑袋嗡嗡地响,巨大的声音不断灌进耳朵。
“这么大火,肯定已经没命了。”
“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真是可惜了,老陈的后人,多么好的一个孩子。”
“是啊,造化弄人……”
……
所有人都以为火海中的人是他。
只有他知道,那是他用命都偿还不上的情分。
好冷。
冷得他直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