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伊卡,醒醒!”
眉头紧锁,一脸痛苦的女孩,脑中响起了陌生的男声。
“醒醒!”
呼唤声落下,女孩仿佛从溺水的窒息中挣脱,猛地睁开了双眼。血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翠绿。
……好大的树?公园引进新品种了?
她吃力地转动脖子,茫然地环顾四周。视线所及,是层层叠叠、几乎遮蔽天空的密林,脚下是湿润松软的泥土,不远处有一个不大的池塘,水面平静无波。
不对……人民公园哪有这么多树?这池塘连个围栏都没有,多危险!而且,人呢?周末怎么会这么空旷?视线里,只有一个穿着黄色卫衣、看起来不太高兴的小男孩。
她这才惊觉自己坐在湿泥里,慌忙挣扎着想站起来。然而,身体的反馈让她瞬间僵住——手臂短小,手掌稚嫩,双腿似乎也不听使唤。
“啊啊啊——?!”一声尖锐的惊呼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冲出。她惊恐地摸索着自己的身体,屁股、腰、腿……全都缩水了!触手可及的都是孩童的、陌生的轮廓!
这远超认知的剧变带来的恐慌,让她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打转,徒劳地拍打着衣裤上的泥土。
男孩目睹这滑稽的一幕,纵使比同龄人成熟,也难掩嘴角上扬,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
这笑声像根针,刺破了白泽莉的混乱。她猛地停下动作,瞪向那个男孩。
“小屁孩你笑什么笑?我变成这样是不是你搞的鬼?快给我变回来!”她气急败坏地喊道。
男孩的笑意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迷惑,像阴云笼罩了他小小的脸庞。“我找到你时,你就是这样的。”
“骗人!我小时候你还没出生呢!”白泽莉根本不信。男孩显然也察觉到眼前的“索伊卡”身上发生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剧变,但他无心探究。“我该做的做完了。”他冷淡地丢下一句,转身就朝林外走去。
留在原地毫无意义。白泽莉压下翻腾的心绪,小跑着跟上男孩的脚步。
最初的震惊和恐惧稍稍退潮,理智开始回归。她终于有余裕仔细观察身前这个步履匆匆的男孩。稚气的脸庞带着点婴儿肥,鲜明的黄色卫衣上印着一个简单的笑脸图案……
这形象……太像某个记忆中的二维人物了……
“……特拉法尔加……罗?”她试探着叫出那个名字。
男孩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颔首,“嗯?怎么?”语气平淡,仿佛只是确认被叫到。
轰——!白泽莉的大脑瞬间空白,随即又被无数疑问塞满。这……这名字……他应了?!不可能!一定是听错了,以为我在叫昵称“罗”!再试试!
“罗?”
“嗯?”
“特拉法尔加·罗?”
“……”
“罗?”
男孩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神情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郑重地对着她:“我是特拉法尔加·罗。你有什么事?”他显然把这当成了某种无聊的确认游戏。
白泽莉终于闭嘴。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树林边缘。前方豁然开朗。
刺目的阳光洒下,照亮了一座……奇异的城市。
没有摩天大楼,没有地铁站,没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乳白色的街道纵横交错,连接着大片大片同样洁白、有着中世纪风格的低矮建筑群。一座尖顶教堂在阳光下反射着圣洁的光辉,远处工厂的烟囱正悠悠吐出白烟。街上的人们穿着复古的服饰,悠闲地走动、交谈、交易,气氛如同她记忆里遥远家乡的小镇集市。
这景象——如此真实,又如此陌生——狠狠冲击着她的眼球。每一个细节,空气的味道,阳光的温度,行人的表情,街道的触感……都在疯狂地否定她熟悉的那个“现实”。
这不是屏幕里的二维世界。
这是活生生的、三维的……海贼王的世界。
巨大的陌生感瞬间膨胀,化作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孩童的身体似乎承受不了这沉重的认知,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里,她能抓住什么?她该怎么办?
罗报完名字,心中闪过念头:难怪能和比自己小三岁的妹妹玩得来,这“索伊卡”今天也天真得离谱。他挂念着被中断的青蛙解剖实验,今晚父亲要回来,他想让父亲看看他的报告……脚步不由得更快。
然而,身后跟随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他皱了皱眉,还是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那个“索伊卡”呆呆地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城市背景前显得格外脆弱和茫然。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回去。
刚一靠近,女孩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攥住了他卫衣的袖口边缘。那力道之大,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罗一怔。
女孩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罗完全无法理解的、属于成年人的巨大悲伤、恐惧和无助。
“特拉法尔加·罗,”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我说。如果我没有过去的记忆,也许能接受眼前的一切。可是……”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叫白泽莉。我……不属于这里。”
罗愣住了。眼前这个刚刚还显得天真甚至有些傻气的女孩,此刻的眼神和语气,却沉重得像比他年长许多的学长学姐。那里面承载的忧虑,远超他的理解范围。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笨拙地模仿记忆中父亲安慰他的样子,干巴巴地说:“天……天塌不下来。只要人还活着,就……就不是大事。”
……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女孩眼中的阴霾似乎被这句话撬开了一丝缝隙。
“……好像……是哦?”她喃喃道,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起码……还活着嘛……”她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说服自己,总会有方法回去的。
情绪的大起大落让罗更加困惑。但更触动他的,是女孩在说出那个离奇身份后,看向他时那种寻求理解和回应的眼。
白泽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跟了上去,开始连珠炮似的发问。
从罗断断续续、带着点不耐烦的回答中,她拼凑出了信息:
这身体的原主人叫索伊卡。
这里是北海的“白色城镇”——弗雷凡斯。
今天索伊卡本该去罗家和罗的妹妹拉米玩,但她迟迟未到,拉米缠得罗无法继续他心爱的青蛙解剖实验。无奈之下,罗中断实验出来找人。在森林的池塘边,他发现索伊卡脸朝下漂浮在浅水里。是他独自一人把“她”拖上了岸。
确认“她”没事,他只想赶紧把人送回去,好继续他的实验。
白泽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穿越……海贼王世界……弗雷凡斯……一个叫索伊卡的普通女孩……
天啊!她此刻本应躺在家里柔软的床上,享受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懒觉,然后计划着去哪里旅游!巨大的落差让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写满了“天塌了”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