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你还好吧?怎么感觉……什么都忘了一样?”
“额……”白泽莉回过神,现在最重要的是摆脱“和小女孩玩耍”的剧情,“能……能告诉你妹妹改天再约吗?我……我有点不舒服。”
“这个……”罗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情愿,“恐怕不行。你能自己去和她说吗?我不想实验再被中断。”他特意扭回头强调,小脸上写满了对实验的执念。
白泽莉看着他那张认真又有点别扭的小脸,一个念头闪过。她试探着开口:“下次……我赔你一只青蛙?更大只的?”
罗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好吧!要很大只的!”(毕竟青蛙真的很难抓!)
小小的“计谋”得逞,白泽莉心中涌起一丝属于成年人的得意。哼,对付十岁小孩的小烦恼,她这十八岁的头脑还不是手到擒来?虽然这得意在巨大的穿越事实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其实完全是因为青蛙难抓……)
说话间,弗雷凡斯洁白的轮廓已清晰可见。正如漫画中所描绘的,整个城镇仿佛由雪白的玉石雕琢而成,在正午的阳光下闪耀着纯净而梦幻的光泽,美得令人心醉。
“如果……不知道它的结局……这里倒真是个不错的地方……”白泽莉望着那片无瑕的洁白,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有对美景的惊叹,又有对即将降临的悲剧的预知所带来的沉重。
欣赏了没多久,罗在一栋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别墅门口停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栋建筑:“到了,楼下是甜品店,那就是你家。”说完,他像完成了重大任务,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自家别墅。
白泽莉看向“自己”的家。建筑主体依旧是纯净的白色,但临街的店面橱窗里,却陈列着色彩缤纷、造型诱人的各式甜点。那跳跃的、充满生命力的色彩,与建筑整体的圣洁白色形成了奇妙的碰撞。
这充满生活气息的温暖景象,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心中些许的惶恐和怨怼。被迫穿越的郁结和对家的思念,似乎……稍微淡了一点点。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店门前,礼貌地敲了敲门,小声说:“我……我进来了哦。”
推开门,一股甜香扑面而来。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在操作台上专注地给蛋糕挤着奶油。听到声音,那人转过身。
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性。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身高约莫一米七,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她有着和“索伊卡”一样的红色眼眸,此刻正温柔地望过来,带着关切。
“这么快就回来啦?”她的声音温婉柔和,随即注意到白泽莉湿漉漉的衣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哎呀,衣服怎么湿了?”她解下围裙,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很自然地伸手想摸摸白泽莉的头。
白泽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那只温暖的手掌,心脏砰砰直跳。
“……您好。”她紧张地开口。
黑发女子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嗯?”温柔的笑意里掺杂了一丝不解。
白泽莉鼓起勇气,直视着那双与自己此刻身体无比相似的红色眼眸,艰难地吐出那句话:
“那个……我……我不是您的女儿。”
……
……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黑发女子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的温柔被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她维持着蹲着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这个顶着女儿面孔、却说着如此惊悚话语的孩子。
白泽莉内心已经在无声尖叫:完了!这怎么可能让人相信?! 这情景,就像精神病院里的正常人高喊“我没疯”一样毫无说服力啊?
她刚才那点用“十八岁头脑爆杀十岁小孩问题”的得意,瞬间被这样的局面给爆杀了。然而,出乎白泽莉意料的是,女子眼中的慌乱和困惑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她像是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挂起一个有些勉强的、安抚性质的笑容,轻轻“呵”了一声,仿佛白泽莉说了个极其拙劣的玩笑。
“说什么傻话呢,索伊卡。”她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围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近乎刻意,“衣服都湿透了,快上楼去换掉,小心着凉。妈妈给你拿干毛巾。”
她不由分说地推着白泽莉,沿着狭窄的木楼梯走上了阁楼。白泽莉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只能任由摆布。
阁楼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温馨。白泽莉无奈地坐在床沿,从衣柜里随手挑了件背带裤换上。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即使是正午,洁白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
“北海小镇弗雷凡斯……盛产铂铅矿……富庶……美丽……”她低声念叨着,目光扫过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白色屋顶和街道,“……但一代代积累的铂铅毒素……会让生活在这里的人……患上铂铅病……无药可医……最多三年……”
冰冷的知识像毒蛇一样缠绕上心头。她看着楼下那些浑然不知厄运将临、脸上洋溢着平静笑容的居民,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此地……不能久留。”她攥紧了小小的拳头。
“索伊卡,下来吃午饭了哟。”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知何时,她的“妈妈”已经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和之前别无二致的温柔笑容,仿佛刚才那段惊悚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白泽莉深吸一口气。看来,温和的暗示无效,只能更直接了。
她跟着下楼,坐在餐桌旁,看着碗里热腾腾的饭菜,却毫无食欲。
“妈……妈妈?”她试探着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好奇的孩子,“爸爸呢?他什么时候回来呀?”这是她在阁楼想出的新策略——问一些超出“十岁索伊卡”日常关心范围的问题,激发母亲的违和感。
“爸爸在马林梵多上班呢,很忙的。”女子一边给她碗里夹了一片鲜嫩的鱼肉,一边随口回答,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白泽莉脸上停留了片刻,“怎么了?想爸爸了?……索伊卡,”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今天感觉有点不一样呢?”她放下筷子,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白泽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有效果了!
那句被她刻意忽略、当成孩子胡闹的话——“我不是你女儿”——此刻清晰地浮现在女子脑海中,带着令人心悸的分量。
“是的,”白泽莉放下筷子,直视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红色眼眸,不再伪装孩童的天真,声音平静而清晰,“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您了。”
她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仿佛要压下喉咙的干涩,准备迎接一场艰难的审判。
“我并不是您的女儿索伊卡。”
她清晰地看到女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叫白泽莉。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与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在那里,我十七岁。”她顿了顿,艰难地说出最残酷的部分,“如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的女儿索伊卡……可能……已经在那个池塘里……溺水身亡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
“而我……不知为何……进入了她的身体。”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小小的餐厅。
索伊卡母亲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她放在桌上的左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右手的手腕,留下刺目的红痕,仿佛要掐断自己的脉搏。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红色眼眸,此刻被巨大的、无法置信的惊骇和痛楚占据,迅速蒙上了一层绝望的水雾。
泪水,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滴嗒。滴嗒。
泪水砸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也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白泽莉的心上,泛起一圈圈苦涩的涟漪。
“不……不可能……”女子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死般的挣扎,她死死地盯着白泽莉,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自己女儿的痕迹,“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不是索伊卡?证明……证明我的女儿……”她说不下去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白泽莉看着女子手腕上那圈触目惊心的掐痕,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和怜悯。
“我说我醒来时,对‘索伊卡’的一切都毫无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个……或许可以用失忆来解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但是……”
她抬起眼,目光穿透空气,直直地望向那位濒临崩溃的母亲。
“我醒来时……是浮在水面上的。”
这句话,像最后的一根稻草,也像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母亲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女子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她猛地捂住嘴,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肩膀剧烈地耸动。那双曾经无比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