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海军总部调动到北海的军舰,两艘大型,一艘中型,两艘小型军舰,在靠近红土大陆的一片无风带集合到了一起。
海与天始终被钉在一种色调里。一贯的煤灰色,从舰队踏入这片海域时,便一直保留这份单调。直到无风带附近,才有鲜少海鸥刺破海上的寂静,撕开一道尖锐口子,让人不至于陷入永恒的时间停滞中。
纯色海鸥低飞过中型舰队上,扑棱着翅膀,不让自己搅乱飞行轨迹和甲板形成的平行线。那扑棱声有些刺耳,扰动了在船末站岗的几个海兵们。
原本海上执勤士兵不会被这微小的响动干扰,但他们执勤快结束了,一个魁梧的士兵眼神时不时瞟着自己手上的手表,手上持了四小时的枪此刻像拦着他吃饭的烫手山芋。
“哒哒”两个士兵并排走的声音传来,还在站岗的士兵有些急不可耐地把枪杆放下,适才标准的军姿松懈了下来。
“喂喂,你们两个,下次要准时啊,准时!”被换下班的士兵用食指轻轻点了下手表,冲着前来换岗的士兵大呼小叫。
“维塔利,我真服了你。不就差十几秒吗?饭又不会跑。”其中一个士兵无奈的接替了眼前男子的位置,接过抛过来的臂章,用别针扣好,稳稳站在先前男子伫立着的位置。
“换岗了。”另一个换班的男子站在索伊卡的身后,提示她换岗。
海风轻拂索伊卡的脸庞,她收回一直望着施洛瓦港口那绵长,又平静如一滩死水的眼神,卸下警惕海王类的步枪,递给下一名士兵。
“辛苦了,今天的菜有腌鳕鱼噢。”接岗男子冲着与他是同期生的索伊卡笑笑,而索伊卡眼底寒冰,让他想起了北海家乡被冻的粗糙的井绳。
索伊卡像是被什么东西噎着,自上船后嘴唇像被糊了一层软胶,只堪堪发出“嗯,噢,收到。”的字眼。接岗男子心中想,作为同期训练生的时候,索伊卡还不像现在这样有丰富的实战战果,平时训练完就会和大伙打打架比比赛,一个不服气的小鬼头,一点就炸。
索伊卡与男子相比显得小巧的手,左手托着枪托,右手握着皮带交付给男子,那被枪管带动的柔发散在索伊卡的胸前。
男子微微直了直脊背,在心里有些自嘲的想,索伊卡今年十八了,而且···他想起从其他海兵听来的事情里,索伊卡又立大功了,说不定人家要升职,摆点架子也正常。他又瞥见索伊卡一等兵的海军制服,和身上被汗味浸染的三等兵制服对比起来,心中泛起一丝刚刚吃过的酸橙的味道。
索伊卡换完岗后,缓缓地走到大家吃饭的嘈杂餐室。门内溢出的声浪,哄笑,拍桌,夸张的模仿声交织着,让索伊卡的神经被轻轻挑动。
她推开门,几道目光扫过来,维塔利的大嗓门卡了壳,正比划着“跳岛杀贼”的士兵动作僵在半空,餐室的气氛安静了几度,不一会儿,又掀起一番声浪,但表演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不再有人在模仿长官说话了。
索伊卡像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向角落里的空位。空位旁边的瘦小士兵犹豫了一下,默默地把盛着面包的盘子朝索伊卡面前推了半寸。她没有碰那些面包,而是自己也不清楚的,没由来的,用手有节奏地轻轻敲动自己的膝盖。
“索伊卡你这家伙,不知道人齐了才能开饭吗?下次给我积极一点欸。以前你不是老爱抢饭吗。”刚刚还在大声叭叭的维塔利说完了自己的“英雄事迹”,有些些刻意地把话锋转向了索伊卡。其他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维塔利,是索伊卡的同期生,倒不如说在餐室大部分人都是同期生。他们一聚集到一起,就像训练兵时期那样叽叽喳喳,如果索伊卡还是训练兵,那么她一定也会加入这群闹哄哄的人里面。
索伊卡听到好像在叫自己名字似的,只从喉咙挤出一声“嗯”。单音节彷佛融入了对面手舞足蹈的士兵们里,让人不知道索伊卡到底回应了,还是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