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蓉进来时,舒菱正倚靠在软榻上,一脸病容,有些无力。
塌旁的酸枝木镂雕双层几上放着一个白瓷碗,碗中黑漆漆的药汁正冒着热气,室内弥漫着苦味。
前世缠绵病榻的那段时日,她尝尽了药草的苦涩,是以乍闻到浓郁的药味,顿觉舌尖苦得发麻。
强忍着不适,谢蓉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扇敞开,深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她才觉得舒适了些。
“服药的是我,你倒是比我还难受。”舒菱懒懒地倚着软枕,宛若病中西施。
“这药太苦了,闻着就苦。”谢蓉吸着鼻子,一脸嫌弃。
拿她没辙,舒菱也就不再说话。
谢蓉凑近舒菱仔细瞧了瞧她,笑咪咪地道:“病了也好看,我见犹怜。”
舒菱:“......”
谢蓉端起小几上的药碗,用羹匙搅动过后,举着羹匙凑到舒菱的唇边。
苦涩的药味袭来,舒菱扭头避开,撑起身子,伸手从谢蓉手中接过药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目睹舒菱如此豪迈地把药灌了下去,谢蓉惊呆了。
“蜜饯!蜜饯!”舒菱苦着脸道。
谢蓉慌忙去寻,小几上没有,“梳妆台。”舒菱快苦死了,无奈提醒。
一阵兵荒马乱,舒菱终于吃到了蜜饯,嚼着蜜饯,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冲淡了药汁遗留的苦味,舒菱这才安定下来。
拣起一颗蜜饯塞到口中,谢蓉有些幸灾乐祸,“药好喝吗?”
“好喝,太甜了。”睨了谢蓉一眼,舒菱埋怨道:“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取笑我。”说完就伏倒到软枕上,端得是一副病弱小娇花的模样。
“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是夫子救了你。”嚼着蜜饯,谢蓉故意打趣道。
舒菱病弱发白的脸上染上一层红晕,“巧合吧,你别多想!”
“俗话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怎么想?”谢蓉认真地瞧着她,不似玩笑。
舒菱有些迷惘,思索片刻,轻声道:“我听爹娘的。”
“舅舅和舅母有意和胡家结亲,你想不想嫁给那位胡公子?”
一语打破了舒菱的所有侥幸。
舒菱今年已十八岁了,早已到了出阁的年纪,倘若不是舒家人不舍,她早已成为别家妇了。
若是没有被谢蓉戳破,她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将对曾良玉的情谊,当做学生对夫子的孺慕之情。可自从上次醉酒后,她早已明了自己对曾良玉的心意,同时也已明了曾良玉对自己的心意。
谢蓉疑心的对,今夜遇到曾良玉不是意外,是她有意为之。
这段时日舒知韫读书颇为勤奋,每日放堂后都会拉着曾良玉讨教。昨日从墓园回来后,舒知韫便又捧着书本去寻曾良玉,一直待到傍晚。
于是出门之前,舒菱先去找了舒知韫,告知他,自己要和谢蓉偷溜出府,若是有人问起让他帮忙遮掩,她那傻弟弟便随口应允了下来,临了还拜托夫子不要声张。
几人在长街上游逛时,谢蓉、春山和春鸢泥人的摊子上活灵活现的泥人吸引,三人低头仔细端详那些泥人时,隔着人群舒菱抬眼撞上了曾良玉炽热的目光,随即两人便默契地同时收回视线。
淮河岸边,拥挤的人群中,她找不到谢蓉、春鸢和春山,混乱之中有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衣角,后来她被人流推挤到岸边,于是她便抓住那只手倒向河中......
可如今父母有意与胡家结亲......
“蓉蓉,我该怎么办?“舒菱惊慌失措,询问谢蓉。
谢蓉眨眨眼,揶揄道:“自然是听从舅舅和舅母安排。“
舒菱心中急躁,眉头紧皱:“可我又不喜欢那位胡公子,我甚至都没有见过他。”
“那夫子呢?表姐可心悦他。”谢蓉打定主意穷追不舍。
“他......,可他毕竟是夫子......”,舒菱嗫嚅。
“他的心意如何?”
舒菱沉默了,固然明白曾良玉的心意,可他毕竟是自己的夫子,他若是选择了自己便无异于自毁清誉。从此就要忍受世人的指点与谩骂,像他那样的端方君子,又如何能做得出此等离经叛道之事。
舒菱摇了摇头,神色恹恹,“他是夫子,我是学生,我们绝无可能。”
又来了,迂腐教条坑死人。
“是个难题,可你又不是他生的!”翻了个白眼,谢蓉不以为然。
舒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