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菱眨了眨眼睛,笑道:“父亲让我稍安勿躁,他既然不反对,那母亲早晚会同意的。”
听舒菱这样说,谢蓉便放下心来,想了下,嘱咐舒菱道:“这次你可得听舅舅的,万不可再冒失行事,像昨日那样的事得亏是舅母,若是让旁人撞上,你和夫子的清誉还要不要?”
这样的话这几日舒菱不知听了多少遍,仔细思量后,她也有些后怕,便道:“我那日听母亲和父亲说起了胡家的亲事,就有些烦躁,正好遇到他,头脑一热就......”
舒菱期期艾艾,谢蓉望着她突然好生羡慕,前世但凡她有舒菱一半的勇气,告知家中她对贺筠的心意,以那时的情形,两家早两年定下婚事,又哪里会有后来的赐婚一事。
“不过,你这头脑一热,也挺好。”谢蓉也卖起了关子,“今日我遇到了夫子,你也猜猜夫子对你们两人之事是怎么说的?”
“他说什么了?”舒菱瞪大双眼,迫不及待地问道。
轻咳一声,谢蓉便拿腔拿调地学着曾良玉,道:“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他真这样说的?”舒菱害羞地将脸埋到软枕中,瓮声瓮气地道。
谢蓉索性一股脑的将曾良玉的心意说给她听:“我还问过他,若将来有人拿你俩的关系弹劾于他,他会怎样,他说,不悔!不退!”
*
从舒菱房中离开时,廊下的灯笼已点亮,舒知韫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也是个不靠谱的。
她只好轻手轻脚地沿着回廊原路返回,谁知走了一段路后,迎面传来了脚步声,谢蓉忙闪身离开回廊,在几棵繁茂花木的掩护下,绕到了书房的门口。
书房的灯亮着,显然房内有人,谢蓉只好躲到了窗户旁边的廊柱后面,探出头去,瞧见李嬷嬷坐在廊下,周围站着几个小丫鬟,似乎正在听她分派活计。
“这金陵城的水不是一般的深。”正在焦急,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
随即,舒云朗的声音透过窗户传了出来,“如此便抓了许师爷岂不打草惊蛇?”
那人冷冷道:“从崔某踏入这金陵城,这蛇就已经惊了。”
除了崔玉还会是谁!
谢蓉顿时呼吸急促,听这意思,自己似乎又听到了不得了的事。
不好,得赶紧离开!
可李嬷嬷正安然端坐在廊下,对着几个小丫鬟喋喋不休,照这架势,一时半会恐怕不会离开。
就听崔玉停顿片刻,继续道:“罗烽火自诩聪明,自以为将一切罪责都推给徐文礼和孙兴文,在接风宴时又摆出一副清高之姿,不现身,便洗清了嫌疑,他未免也太小瞧大理寺了,所谓雁过留痕,只需挖出那些参与洗钱的商人,找到他们手中的证据,便能坐实他的罪名......”
罗烽火?账本?洗钱?谢蓉的心突突直跳。
她突然记起一事,前世舒菱的婆家,后来被抄家问罪,似乎正是牵扯到了罗烽火和宁氏贪腐一案,当时给胡家的罪名是什么,她倒不记得了,可谢蓉就算再迟钝也猜得到,崔玉此次来到金陵,定然与江南官员的贪腐有关。
可依据前世轨迹,那应当是在四年之后了......
前世此时,她早已身在上京城,和崔玉也无任何交集,至于崔玉有没有现身金陵,她便无从得知了。
正在茫然,突然听到崔玉道:“良玉和令爱之事如何了?”
崔玉竟也知晓两人之事?
就听舒云朗道:“我家夫人还是有些顾忌,毕竟良玉这身份有些尴尬。”
崔玉淡淡道:“有何尴尬?”
“圣人云君子爱人不亲,师生之间毕竟有违伦理纲常。”舒云朗也颇为为难。
就听崔玉不屑道:“良玉之于令爱也不过两年授业而已,且年纪相差不大,两人既情投意合便也不失为一桩良缘。所谓圣贤之道,圣人之言,有理便遵,无理便弃。”
听得此言,谢蓉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崔玉这话无异于告诉舒云朗,什么圣人不圣人的,狗屁规矩,爱守不守,全凭心情。
可这话谢蓉却也听得十分顺耳,当下便对他多了那么点好感。
此时,李嬷嬷已经起身离开,几个小丫鬟也就跟着散了,谢蓉便轻手轻脚地离了书房,原路走到了院墙边,好在梯子还在,于是她便顺着梯子攀上了墙头,曾良玉还在,看到谢蓉出现在墙头上,连忙扶住梯子将谢蓉接下。
双脚落地之后,谢蓉便对曾良玉道:“夫子恐怕得准备置办聘礼了。”
曾良玉心头一跳道:“何出此言?”
“因为当朝太傅正在为夫子说情。”谢蓉理了理衣衫道。
曾良玉不解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月光皎皎,少女盈盈一笑,道:“我偷听的。”
说完,便丢下目瞪口呆的曾良玉,踏着月色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