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赶到府衙,日影已西斜。
府衙重地,非同小可,叮嘱春山在马车上安心等待后,谢蓉便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她就打起了退堂鼓,正寻思着要不要去找冯长陌,后来一想,若是转头找了冯长陌,似乎有负嫣然所托,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朝府衙门口走去。
门房忙走出来阻拦,此刻裴宴正晃晃悠悠地从内往外走,看见谢蓉,微微一怔,对门房道:“这位小姐是大学士的贵客。”又朝谢蓉使了个眼色道:“巧了,裴某正好奉命出来接应谢大小姐。”
说完,朝谢蓉做了个请的姿势,谢蓉心领神会地朝他点了点头,随他走了进去。
裴宴领着推门而入时,崔玉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公文,左手边一摞高高的案牍。
看到裴宴去而复返,手中的狼毫笔一顿,随即又看到了跟在裴宴身后的谢蓉,便将手中的笔搁置到了笔架上。
裴宴冲他挑了挑眉,道:“谢小姐找你。”说完,就识趣地离开了。
崔玉指了指书案左前方的凳子对谢蓉道:“坐。”
待谢蓉拂衣坐下,崔玉将一盏茶放到谢蓉前方的书案上,静静地瞧了她一会,才开口道:“谢小姐到此有何指教?”
此言一出,谢蓉顿时如坐针毡,后悔今日头脑一热趟了这趟浑水。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缓了缓,谢蓉从怀中将那份用油纸包着的物件拿了出来,递到崔玉面前。
崔玉伸手接过,道:“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嫣然给我的。”谢蓉照直说道。
崔玉眼皮一跳,打量了谢蓉几眼,发现她并未说谎。
“嫣然说这是刘师爷交给绿珠的,”抬眼看了崔玉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大着胆子道:“绿珠将此物交给了嫣然帮其保管,嫣然今日交出此物,实则是想请首辅大人高抬贵手,饶过绿珠母子。”
一口气将话说完,谢蓉又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听了谢蓉的话,崔玉抿唇不语。
谢蓉紧盯着崔玉,生怕他张嘴拒绝。
崔玉将油纸剥开,不出所料一本账册出现在眼前,翻了几页,崔玉抬眸,道:“谢小姐可知,这是何物?”
当看到账册的时候,谢蓉已经猜到了,可还是装傻充愣道:“不知。”
崔玉嘴角上扬,微笑道:“不知?”
闻听此言,谢蓉眼角抽搐了一下,心知不妙,就听崔玉继续笑道:“想来,胡昌盛之事谢大小姐定然也是不知的。”
饶是早就想好托词,闻听此言,谢蓉还是慌了神,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见谢蓉如此紧张,崔玉提起茶壶将茶水注入茶盏,随着茶汤缓缓注入杯中,谢蓉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松弛下来。
“绿珠和那个孩子,只要她们未被牵扯进来,我自会尽量保全。”
得了崔玉这句承诺,谢蓉便放心了,心中暗忖,如此也算对嫣然有个交待。
崔玉放下茶壶,又瞧了她一会,方才开口,“你还知道些什么?”
谢蓉刚放松下来的神经,顿时又紧张起来,快速地思量一番,道:“眼下宁豪宗就藏在金玉楼,此外金玉楼还有个秘密。”
,
“金玉楼是宁氏秘密经营的产业,此时他藏身在那里也算正常。”崔玉淡淡道,“至于金玉楼的那个秘密,你是指那些瘦马?”崔玉竟如此坦荡。
谢蓉心底震了一下,他全都知道,那太后......
宁氏埋藏经年的秘密,就这样被崔玉漫不经心的戳破!
此人竟这么早便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前世宁氏折在此人手上也算理所应当。
谢蓉仗着重生后的先知先觉,自以为今生必能抢得先机,可今日她才发觉自己到底是自不量力了,在崔玉面前她那点优势完全不值一提。
到底是自己托大了,以后在此人面前还是继续苟着吧,打定主意后,她眨了眨眼,装出一副天真无知的摸样道:“原来嫣然姑娘所说的秘密,是指这个呀,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江南的烟花之地不知出了多少瘦马,金玉楼养几个瘦马,又有何稀奇。”如同泉水洗过的眸子清凌凌地注视着崔玉,颇为无辜。
还真是个狡猾的小狐狸。
崔玉一时无语,沉默良久,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谢小姐应当知晓......”瞧了眼故作可怜的少女,接下来的话他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眼睫颤动,按捺住心底的慌乱,谢蓉轻垂下头,露出一小段雪白的脖颈,低声道:“大学士教诲,谢蓉自会谨记于心。”
明知眼前的少女故作天真,崔玉还是叹了口气,道:“罢了,崔某总能护住你。”
就当他欠她的。
她没听错吧,他说他会护着她,那她以后是不是可以背靠此人摆脱上一世的命途?
夕阳的余晖从虚开的窗户斜照进来,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影,微风吹进室内,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也吹乱了她的心绪,谢蓉凝视着眼前这张俊逸非凡的脸,陷于迷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