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暮春晚景》?”正在和崔玉议事的裴宴伸手就要去拿雁安手里的画轴。
“你先一边去。”雁安扭身躲过,将怀中的卷轴递给了崔玉,气鼓鼓地道:“我竟不知你何时收了女弟子?”
“什么女弟子?”崔玉接过画轴,皱着眉头打开。
浓云笼罩,山野茫茫,连绵的山峦覆满皑皑白雪,山间的溪流也覆上了一层薄冰,朔风席卷着雪花纷纷扬扬地游荡在天地之间,空旷且寂寥。
此时也不过初秋,竟使人感受到了些许寒凉。
凝神细看,此画笔锋犀利,勾勒晕染浑然天成,俨然已有大家风范。
只是无论笔锋走势,还是晕染着墨都透着诡异的熟悉感,若不是落款处明明白白地盖着“拂衣居士”的名章,就连崔玉都要疑心自己何时竟作了这么一幅画。
可若说此画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少女,那这人于丹青一道的天赋委实也太过于惊人了。
更何况,近两幅画若非经历过一番世事,饶是再高的天赋,再超绝的技艺,也绝对绘不出历经世事后的极尽苍凉和茫然。
又想到那幅宁静恬淡、雅趣盎然的《猫戏图》,崔玉拧紧了眉头。
前几日常赢带回的那幅画已令他困惑不已,今日这幅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时隔一年而已,同一个人的画风竟如此迥异!
只能说明在短短的时日内,作画之人的心境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见崔玉静默不语,雁安只当他心虚,当下便指了指名章,言辞咄咄,俨然一副捉奸在床的架势:“瞧瞧这笔触,气韵,哪样不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我可打听了,这位还是位女子。”
裴宴本欲替崔玉辩解几句,可凝眸细看那画之后,瞧了崔玉一眼,便默默地立在一边,闭口不言,他可不想引火烧身。
“你去玲珑斋了?”抛开杂乱的思绪,崔玉淡淡问道。
一听玲珑斋,雁安公子就火大,“我若不去,又怎知你竟将画挂在玲珑斋,还只卖五千两。”
五千两啊,可明明早到的是他,他还抢不着,想起来就心痛,再想到这画本可以卖一万两,甚至更多,他的心就更痛了。
“你的画明明一画难求,区区五千两就被一个小丫头抢走了,崔晦之,你怎么想的?”雁安公子如同怨妇一般指责崔玉。
裴宴总算听明白了,合着这是没抢过人家,气的!等等,玲珑斋,小丫头,裴宴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略加思索就明白了此中的弯弯绕绕。
瞟了崔玉一眼,小声询问道:“你这是没抢过人家?”
“啊。”白了裴宴一眼,嫌弃道:“你先一边待着!”雁安公子现在就是个点燃的爆仗,谁挨就炸谁。
把裴宴扒拉到一边后,雁安公子气鼓鼓地瞪着崔玉。
崔玉倒是镇静,又淡淡道:“一幅画而已。”
“我不管,崔晦之,你得再画两幅赔我。”雁安公子不依不饶,气呼呼地开了条件。
“一幅。”崔玉低头将画卷好,插入梅瓶。
“你做什么?那是我花钱买的。”雁安公子眼瞅着画被崔玉收了起来,急得跳脚。
崔玉瞟了常胜一眼,常胜心领神会,伸手就将梅瓶抱入怀中。
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裴宴看不下去了,拍拍雁安公子的肩头,“行了,晦之哄小姑娘开心,你瞎凑什么热闹。”
“小姑娘,什么小姑娘?”雁安这个傻子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崔玉懒得理他,招呼了常赢进来,不顾雁安公子的呼号将人拽了出去。
室内恢复了平静,裴宴幽幽开口:“你莫不是真的偷着收了徒弟?”
“未曾。”
“可那位拂衣居士又是怎么回事?”裴宴脑子有点跟不上,疑道。
崔玉垂眸不语,似乎不欲多言。
与此同时,上京城靖国公府。
宅院深处,幽深僻静的佛堂内,鹤发深衣的老靖国公卫仪正手持念珠盘腿坐在蒲团上做晚课。
小厮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天光瞬间倾泻而入,给对面的菩萨洒上了一层慈悲的辉光。
“老爷,何公公来了。”小厮轻声道,此话说完,掌印大太监何忠带领两位小太监迈步走了进来。
室内檀香萦绕,卫仪捻动佛珠的手指微顿,何忠手执拂尘走近躬身施礼,不太年轻的圆脸上浮上一片温和的笑意,道:“国公爷安。”
卫仪点了点头,缓缓起身,高大精瘦的身形遮住了门外投射而来的光,身后的菩萨瞬间隐入阴影里。
“陛下请您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何忠客客气气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