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棣道:“所以,我查到的都是真的。”
事到如今,对着沈棣,也无甚好瞒的,许儒山干脆道:“不错,阿砚的身世的确是我刻意隐瞒下来的,大瑞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天下没有哪个父母会把儿女做的糊涂事主动公告天下,遑论世间很多事,不需要你广而告之,脏水就已经多得泼也泼不完了,这些年,我之所以一直身居幕后、低调隐忍,正是因为阿砚他母亲当年行差踏错的那一步,对方抓住这点逼迫我退位,将我一生抱负锢锁在这太傅府中。”
那些年,因为尚还是节度使的李仲景拥兵自重,大有自立为王的意向,大瑞与岐州的关系降至冰点,水火不容,内外局势紧张万分,大是大非面前,岂能容下区区儿女私情,作为太尉许儒山的女儿,与岐州羁押在大瑞的质子交好,已是态度立场不明确,更何况是与李云霄相恋有染。
这段本来风花雪月般平常的感情,被许儒山视作洪水猛兽,当下所做的选择,只能是速速掐断这段孽缘。
可谁曾想,意外中的意外,许佳敏珠胎暗结,避无可避,未婚生子是再也瞒不住有心人,许儒山在唯一的女儿和宏图大业之间只能选一个。
留下许砚的代价,是放弃当时唾手可得的权位,会有不甘,但这个孩子留住了当时一心求死的许佳敏,虽然只多撑了三年,可对一个父亲而言,没有别的选择。
迫于这颗随时会爆炸的隐雷,许儒山不再对苜岐纷争发表任何观点立场,接下陛下暗中递来的任务,创办戎机,就此隐到朝政背后,不再涉足朝堂纷争。
沈棣紧接着追问道:“许砚几个月前回过一趟京都,却一直没有回过太傅府?相隔多年未见,他若有心,没理由跟您犟,他不愿与您相认,可是当年盛传的早夭之事与您有关?”
他提到李砚时,许儒山并未惊讶,说明他早就清楚,许砚还作为李砚的身份活着这件事,而明知外孙还存于世,却从不强求他回来,这样的反常与平静中必有隐情。
许儒山无奈点头,道:“他恨我,是应该的,阿砚,的确是我亲手送到岐州去的。”
“当年,李仲景出于同样的考虑,不想把李云霄的事闹大,他死后,李云霄作为独子接替岐阳王位,但可惜李云霄只是个文弱书生,根本撑不起这副担子,反倒是他的妹妹李毓梵颇得其父真传,有点李仲景年轻时的风采,奈何她是女流之辈,李氏宁可让一个废人占着位子,也不可能让她上位,后来再加上一个野心勃勃的傅月润,岐州的局势乱了,李毓梵暗中打阿砚的主意,多次派人到大瑞潜伏,我就趁乱,顺水推舟送他去了岐州。”
沈棣问道:“当时许砚还那么小,岐州尔虞我诈不是太平地,你一点都不担心他在那里夹缝求生、无人依仗的生活吗?”
许儒山道:“担心?当然担心,可谁让他是如此的出身?他生来就是要背负苜岐之间争斗的,他的出生,破坏了当年的布局,那么他就有责任,重新维系起苜岐的平衡。”
“他那么小,怎么可能懂你的用心?”沈棣几乎怒恶交加,为儿时的许砚,亦或自己,原来无所谓挣扎,从来不过是执棋者手中一枚棋子。
许儒山固执己见,根本不为所动:“他会明白的,我自小对他耳濡目染的教导,就是为了把他送到岐州的那一日,李氏会是他最强的后盾,其余所有人,都会成为他向上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