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萝仍是不敢看他,只一味想要解释清楚:“阿兄,叛国的谣言传得满天飞的时候,我真的是昏了头,一味的想要寻求安慰,所以做了许多不理智的事……”
越解释反而越混乱,沈棣心下顿了顿,平复好心情,故作轻松道:“那段时间确实是发生太多事了,你放心,赐婚的事我已经解决了,无论如何,你就单纯只是我的妹妹而已。”
因为沈棣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丝萝心下松了一口气,她抬眼瞥他,小声询问:“那我可以告诉阿兄你一件事吗?先答应我,不可以生气。”
沈棣难得见她如此忐忑模样,好奇问道:“何事,你说吧,我不生气。”
丝萝反而羞赧起来,不好意思道:“我与世子定情,已相约嫁娶,约定好各自秉明家中长辈,我无其他亲人,兄长自然是我唯一能说的人,还望兄长点头……”
她说着抬头去看沈棣神色,见他面色阴郁,以为是气自己婚约未解,便与旁人私相授受,忙解释道:“我们并未越矩,回来也是要与兄长你正经商量的,你若同意,自然是先解除婚约,王府再行寻日子和媒人来提亲,你若不应,王府也不会妄动,自会等你点头的。”
沈棣竭力压抑住胸中翻腾汹涌的意气,几乎掐着手心咬牙应下。
“阿兄没生气,这样大的事,惊讶一下自也正常,我怎会不同意,阿兄只是舍不得我宝贝了这么多年的妹妹,最终还是被叶世子采撷而去。”
沈棣已然明白了丝萝对于叶淮琤不可挽回的心意,既如此,不如放她自由。
丝萝心下喜悦,颇有些掏心掏肺的坦荡无畏,竟然叹道:“阿兄,我理解你,我也有过这种时候,就像那时刚入戎机,你与师姐整日待在一处,我便不太高兴,总觉得她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为此苦闷了好久,还恶意挑衅过她几次。”
她有些明白沈棣的心情,就跟从前受温沁排斥,自己执拗地想握住唯一的他一样,因为太缺乏关爱了,所以牢牢抓着身边仅有的温情,沈棣太孤单了,自己是他如今唯一的念想,舍不得放手很正常,不然那些送家中女郎去嫁人的人家,父母姊妹为何都会泣不成声。
沈棣待自己,便是一颗老父亲的心,如珠似宝地看着守着,舍不得别人觊觎,乃至抢走。
沈棣略显惊讶:“什么时候,那我如何会不知?”
婚约的心结一解,丝萝心中轻松,顿时口无遮拦了起来:“你自然是不知,那时候的阿兄哪有心思关心这些小女儿心思。”
她说说也不好意思起来:“那时我还以为自己是以男女之情喜欢着阿兄你,但那种喜欢很模糊很朦胧,我自己其实也搞不太清楚它和兄妹之情的差别,会不会是我太依赖你所导致的独占欲,只是小心眼而已。”
沈棣大为震惊,不敢置信自己直到此时,方知二人情感的错位,时机错,步步错,得知丝萝年少时的情愫,远比什么也没意识到更令他苦涩难过。
得到又失去的惆怅萦绕心间,沈棣眼前一一闪过诸多丝萝欲语还休的画面,原来从前种种皆是错过的爱意,怎不让人遗憾心碎。
可她如今已经走出来了,他的心意再没了诉说的必要。
丝萝没发现沈棣的异样,轻舒一口气,道:“今日能够勇敢地说出来,告诉阿兄你,我心里畅快多了。”
如今,她找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能够斩断过去,告别那时候的患得患失,未尝不是一种幸福的成长。
沈棣怔怔问道:“那你是为何选中叶世子的呢?”
为什么会是叶淮琤,你又是何时、为何放弃我的?
沈棣的眼神过于专注、探究,迫使丝萝不得不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原本初遇的叶淮琤,如高山远景般不可亵玩的存在,后来朝夕相处,他从遥不可攀的山巅漫步走下来,带上人间烟火色,让她感觉到亲近、自然,伸手可触碰到烈日骄阳。
他与沈棣两人,仿佛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两面,一个关怀备至的照顾,细致入微的呵护,一个带动引导她成长,从以乔木而生的藤萝,蜕变为亦可以支撑他人的乔木。
叶淮琤对自己而言,亦师亦友,沈棣于自己,却好似更多替代了阿父的角色,他们同样给予了她陪伴、爱以及无私的付出,唯有时机的不同,阴差阳错下,爱意的先来后到。
情爱一旦赋予,便再也没有办法收回来了。
丝萝想了想,郑重回道:“或许是因为他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并且拥有了承担一切的勇气。”
遇到叶淮琤,是她装扮出乖顺、柔弱的面具,层层掉落的开始,情绪一步步从寄人篱下的迁就隐忍,走向自我觉醒的过程,慢慢地失控,释放出本性,露出温柔面具下满是尖刺的獠牙。
原来她可以发脾气,可以任性,可以完完全全地做自己,轻松、快乐,而不只是迁就,并且她能感受到,叶淮琤喜欢的就是这样包含所有的她,可以不懂事,不乖巧,可以任性胡闹,卸下心房,哪怕多出格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