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不太想回去了。
原来同胞而生的叶淮琤,一直过的是这种生活,有疼爱自己,每天陪伴在身边的父王母妃,还有真正关心爱护着他的疾医,每个人都活色生香地围绕在身边,每一天的生活都有滋有味的快乐。
他会借助身边人的力量,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如果实在不行,还可以求助母妃,他们会耐心地给他出谋划策,在他跌倒受伤时心疼地嘘寒问暖,原来亲人们之间是这个样子相处的,原来互帮互助凝聚起来的力量,远超过个体的能量,而这种快乐和保护,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是他在岐州那些枯燥乏味的训练中永远体会不到的。
他突然很羡慕和憧憬这样简单而寻常的快乐了,他享受着父母的爱,珍惜所有的一切,这是他从未见识过的人间。
直至如今,他也感谢那段时光,因为那短短的半月光景,他才没有变成和傅月润一样冷血无情的怪物,他才保留了人性中最后一份善意,他才能和阿垣成为朋友,而不是主人。
可幸福总是短暂的,徐幕期还是发现了叶淮琤的不一样,一个烈日当空的午后,傅淮苏依照叶淮琤的惯例去往田家药铺泡药池,在当初相见的路口,他看到了同样牵着徐幕期手的叶淮琤。
傅淮苏不怪他要来换回自己,他甚至感激叶淮琤替自己强撑了这么久,如果让他从小就生活在大瑞,岐州那种活见鬼的地方,他是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的,现在梦醒了,自己该离开人间了,把它还给纯真善良的弟弟。
“世子……世子……”
似乎被一双利爪从梦境抓回现实,傅淮苏惊出了一身冷汗,睁开眼,唐陆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眼神中满是担忧。
“世子,该出发了。”
今日,便是大婚,他们有许多的事要做,容不得闪失。
傅淮苏重新闭了闭眼,应道:“知道了。”
揉了揉额头,傅淮苏想起被软禁了起来的叶呈荣和楚素素,低声道:“抱歉,王爷和长公主那里……”
唐陆打断他道:“公子,你不必多说,我知道你不会伤害他们,世子说了让我一切听公子的,唐陆便一定会助公子一臂之力,哪怕忤逆长公主与王爷。”
从一切交换的开始,唐陆便深知总会有这一天,他已做好背弃长公主的觉悟,一心拥护世子做的决定。
“多谢。”傅淮苏疲惫万分。
玉清郡主已经被他控制起来,等一切了结,他会送她回岐州。
但她的出现,已然破坏了所有人的计划,傅月润与徐幕期的独立大计,包括自己的全盘部署……都乱了。
与丝萝的关系也就此乱了。
若她有一天知道自己就是个赝品,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宁江王世子,她会作何反应呢?
……
将军府内张灯结彩,众人忙忙碌碌喜气洋洋。
沈棣守在正在妆扮的丝萝门外,等待着王府接亲队伍的到来。
今日,他就要亲自将丝萝风光出嫁了。
丝萝被丫鬟伺候着点妆、梳头,满心的雀跃甜蜜,戴上珠冠,换好正红喜服,沈棣亲手将她扶上喜轿,往宁江王府而去。
一路上,百姓夹道相迎,十里红妆,热闹非凡。
盖着喜帕,丝萝一路被人牵着下轿、行礼,满是宾客嬉笑恭贺的喧嚣声中,丝萝从喜帕下方露出的一点缝隙中,静静瞧着手里握着的红绸。
此刻,红绸的另一端便是叶淮琤,今日行过拜堂之礼,她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丝萝犹似入梦,生出几分恍惚与不确信。
怀中藏着今夜会交予他的定情之物,一枚玄黄玉佩,她亲手雕刻而成。
当初送沈棣妆奁时,她尚且只想到自己喜欢什么,便送沈棣什么,可是真正爱上叶淮琤,她满心满眼想的却一直都是他会喜欢什么,原来这就是动心与否的区别。
头上的珠冠过于沉重,压得丝萝脖颈酸痛,喜官却毫无动静,迟迟不宣布进入拜堂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