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毓梵悲戚道：“阿砚，姑母知道你从来都不愿意从李姓，你看不起你的阿父，他是个懦弱的男人，可只有我知道，他是自小疼爱我的兄长，是清风朗月般的潇洒人物，如果不是你祖父的阴谋和野心，他会是当世最杰出的文人才子，而不是疯魔至此，一辈子痛苦。”

李砚没有应声，李毓梵忽道：“当初你说要回大瑞取你阿娘的遗物，我允了你，那时在京都逗留那么久，拿到了吗？”

李砚无奈道：“姑母，你清楚的，遗物只是借口，我就是贪玩而已。”

李毓梵仿佛等的就是他承认自己贪玩，她郑重其事握紧他的手，道：“好，那时候我也随你高兴了，现在岐州内部情况复杂，你是不是该考虑接替姑母了？阿砚，让姑母歇一歇吧。”

李砚沉默半晌，李毓梵紧了紧握住他的手，李砚终于道：“好，姑母你放心，过两天我送你回去养好身体，岐州、李氏，都有我在。”

得到李砚的承诺，李毓梵仿佛终于能够放下心来，她拉着李砚的手，喃喃叮嘱：“阿砚哪，韵兮是个好姑娘，你没有步你阿父与姑母后尘，能有这样的归宿，姑母很高兴，怜惜眼前人，什么时候都莫要犯傻，把最珍视的人弄丢了啊……”

她醉了，也糊涂了，说话颠三倒四，却都是内心最深刻的痛苦与悔恨。

遇强则强，姑母一直喜欢性情洒脱强硬的女子，季韵兮桩桩件件、性情脾性全部正对姑母喜好，她很喜欢她，李砚很高兴。

……

好不容易安抚李毓梵睡下，李砚这才慢慢退出房门，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板板正正地立于门前。

“世子，世子妃执意站在这里等，我们……”

李砚扭头，看到了一丈开外的季韵兮，沉默不语地打开隔壁的房间，季韵兮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把自己一整个陷到软塌中，李砚疲惫不堪。

季韵兮从未见过李砚有如此颓唐萧瑟的时候，她能看出，李砚极度依赖信任他的这位姑母，他把她当做自己唯一的亲人看待，重之爱之。

季韵兮问道：“她这些年，对你好吗？”

李砚失神喃喃：“因为她，我才没有误入歧途，变成更坏的人。”

姑母的一生都在为自己引狼入室赎罪，对外实行强硬手段，维护身居高位却痴魔癫狂的兄长，对内拼尽全力守护雏翅稚嫩的侄儿，家族兴衰系在她一人肩上，李砚从没见过一向强大如丰碑，挡在自己身前的姑母如此脆弱无措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