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宴怕痒,几乎是触电般弹了起来,瞬间蹿出去两里地,后背“咚”一声轻响撞在后面的仪器架上,惊魂未定的瞪过来:“干什么?!”
面对这个小时候带着他玩儿的哥哥,他总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些小时候的特质,虽然齐苦苦现在和小时候说是判若两人也不为过。
齐苦苦被他这过激反应弄得头顶鱼缸里的水都晃荡出来几滴,冰冰凉的水珠正好溅在庄宴还扶着仪器架的手背上。
“……蠢。”齐苦苦无语的闭了下眼,忍住没把更刻薄的话说出口。他把手里的密封管举到两人之间,浅绿色的光斑投射到彼此的脸上,“你要的解药,做好了。”
庄宴眼睛倏地亮了,原本形状细长的眼型睁的溜圆,那张脸上冷峻而迤逦的攻击性瞬间减弱。
但他很快又警惕起来,疑惑地看向齐苦苦:“不是说,做这个需要先进行人体实验,验证安全性吗?”
齐苦苦没回答,上前两步直接拉过庄宴的手,将那支还带着冰柜寒意的密封管塞进他掌心。“不需要了。”他低声回答,“就当是……今天实验失误的补偿。”
他答应了庄宴实验没有生命危险,却差点亲手把人送走,这是他的失误,他的问题。至于这解药是否需要人体测试……他也是人,他的身体,一样可以作为测试的样本。
齐苦苦垂下了眼帘,避开了庄宴探究的目光,头顶的红鱼似乎也安静了些。他忽然问了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你那个中了毒的朋友……真的只是‘朋友’?”
庄宴正握着那救命的解药仔细观察,心头五味杂陈,闻言诧异地挑眉,脱口而出:“表哥,你是不是年龄到了,也开始热爱起八卦了?”
齐苦苦没接他这个话茬,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几秒。
对方没有接话让庄宴有些尴尬,他只好把注意力放回绿幽幽的解药上,光线透过管壁,内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澄清的绿色。
“好像绿黏黏……”庄宴低声呢喃了一句。
齐苦苦本来双手抱胸沉默着看他,闻言挑眉笑了一下,“肯定像,绿黏黏也是我做的,都加了绿芽花的汁液,有过滤效果。”
齐苦苦少年时期就已经成了出名的生物学家,绿黏黏是他发明的倒也不是很出乎意料。庄宴摩挲着冰凉的管身,另一个问题浮上心头。
他抬起眼,看着齐苦苦在鱼缸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的脸:“之前……齐霁中了一样的生物毒素,你为什么只给了他暂缓病毒的血清,而不是解药?”
头顶的红鱼忽然静止,齐苦苦沉默了几秒,说:“当时的我,还做不出解药。”
他顿了顿,把后面那句话咽了回去。
等他能做出来的时候……
已经太晚了。
庄宴握着解药的手紧了紧,这父子两个的隔阂,好像和之前他猜想的不太一样。
头顶的红鱼似乎对主人倾斜的姿态导致了水位不平而感到不满,又纷纷拍打起了水,齐苦苦头顶跟个花洒一样,庄宴后退两步避免被波及,“为什么你头顶要放个鱼缸,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实际上他想说,跟个傻帽一样。
齐苦苦额角似乎有青筋蹦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滚出去。”
庄宴没得到回答,但也溜得飞快,他立刻把解药小心揣进口袋,转身就往门口走:“那我这就去把药送回去。”
他的手刚搭上门把,身后又传来齐苦苦的声音。那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在空旷实验室的回响下,显得有点远,也有点冷:
“送了药……还回来吗?”
庄宴愣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早上实验开始前况思荣发来的消息。
她说扶光这两天情况稳定,一切正常,甚至还接了几个别的区的单子,连着两天都出去工作了,让他不必担心。
一切恢复正常,对扶光来说那再好不过了……
庄宴仍然背对着齐苦苦,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放心,我只是找快递把药寄走,明天会准时上班的。”
说完,他拉开门,轻飘飘没入了漆黑的走廊中。
实验室里,重新只剩下齐苦苦一个人,和头顶鱼缸里游动的红鱼。他站在原地,听着庄宴的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才抬手,扶了扶有点歪的眼镜,也扶正了头顶那个总是有点碍事但不得不顶着的大鱼缸。
“准时上班……”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快的略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淡。他转身,开始检查那些被强制关机后重启的仪器。
快快从里间的茶水室滑出来停在一旁,高高举起一杯清苦的草药,无声寻找着存在感。
看着就要怼到嘴里的茶,齐苦苦只好放下手里的活儿,举起杯子吸了一口,看着小机器人屏幕上愁苦的小表情转化为开心,他也弯了弯眼睛。
他蹲下直视小机器人的屏幕,只有对着它才能说出一些心里话:“阿宴说留下来,我有点开心,快快,我是不是一个人太久了……”
机器人快快开心的表情又迅速被无语和愤怒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