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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姻缘结(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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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时,扶光挣扎的动作停顿了。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感,像一瓢冰水,猝不及防地浇灭了他心头翻腾的暴怒、偏执和那股想要毁掉一切、独占庄宴的疯狂念头。那股一直烧灼着他神经的炽热和躁动,瞬间消退了大半,只剩下被勒脖子的生理不适和一片茫然的空荡。

他抓着链子的手松了力道,眼神里的阴鸷和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平静和漠然渐渐蔓延上来。

齐苦苦察觉到他的变化,这才稍微松了松链子,让扶光得以喘上口气,但依旧没完全放开。他自己也喘着气,刚才那一下动作消耗不小,眼镜都歪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喵喵不知何时又跑了出来,围着地上打翻的猫饭碗焦急地转圈。慈蝉还傻愣愣地抱着鱼缸,里面的红鱼受了惊吓,游得飞快。况思荣目瞪口呆。明醒按着额角,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疲惫。

庄宴看着扶光脖子上那根明显勒出红痕的银链子,又看了看齐苦苦有些凌乱的白大褂和歪掉的眼镜,沉默了两秒,终于忍不住,从况思荣身后幽幽飘出一句:

“……哥,你下手够重的啊。”

齐苦苦扶正眼镜,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有效就行。”

扶光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顺过气,抬头看向齐苦苦,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他妈……”

庄宴托起手铐上那根碍事的长链子,金属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几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把还在弯着腰支着膝盖干咳的扶光扶起来,上一针肌肉松弛剂的药效还没完全代谢完毕,手指拨开对方衣领查看勒痕时,仍然有些力不从心。

那道红痕横在扶光细皮嫩肉的脖颈上,边缘甚至微微泛肿,衬得皮肤更显脆弱。庄宴的指尖悬停在上方,没敢真碰上去,只低低骂了句:“勒得可真够实在的。”

扶光咳嗽渐歇,喘息着斜靠在墙边,没反驳,也没推开。

另一边,齐苦苦不知何时已从鱼缸底部捞起了钥匙,他顺手把鱼缸往头顶一搁,动作流畅得仿佛头顶本该长个鱼缸,然后手腕一甩,钥匙带着细微的水线飞向庄宴。

“接着。”

庄宴单手接住,湿冷的触感让他眉头微动。他试了试把手铐钥匙往锁孔里插,但两只手受束缚限制着角度,别扭得很,钥匙在锁孔边缘滑了几下,没能对准。

扶光瞥了一眼,没说话,直接从庄宴手里抽走了钥匙。他的手指冰凉,擦过庄宴掌心时带起一阵微痒。然后他稍稍退开一点,低下头,专注地捏着钥匙,对准锁孔,“咔哒”一声轻响,手铐弹开,沉重的链条滑落在地,在安静中砸出闷响。

重获自由的庄宴活动了一下手腕,那里也留着一圈浅红的压痕。他没立刻收回手,反而就着扶光低头看锁的姿势,用自由了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对方脖子上那道更刺眼的红痕。

扶光呼吸一滞,抬眸看他。两人距离很近,目光交缠,一个眼底残留着被强制平静后的空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一个像是没感受到对方情绪上的复杂,只是蹙着眉观察勒痕。

齐苦苦顶着鱼缸,镜片后的目光将这两人尽收眼底。他沉默了三秒,把鱼缸从头顶拿下抱回怀里,面色古怪地推了推眼镜:

“阿宴,”他语气干巴巴的,“你别告诉我,你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这样让哥哥我很尴尬啊。”

想起自己之前一连串的操作,威胁明醒、暴力压制扶光……齐苦苦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用力过猛”。他不动声色地往慈蝉身后又挪了小半步,试图用光头高大的身形遮挡一点并不存在的视线。

庄宴终于把目光从扶光脖子上挪开,转向自家哥哥,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不至于,之前纯属身不由己哈。”

扶光这时似乎彻底缓过来了,他侧过头,嘴唇几乎擦过庄宴的耳尖,声音还带着咳后的微哑,语调却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抱歉。”

虽然是愧疚的道歉,可他的手指却悄悄勾住了庄宴刚被解开的手铐、如今空荡荡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一圈红痕。

明醒在一旁看得太阳穴直跳,干脆利落地总结:“所以,问题解决了?我可以走了吗?风车区管理部那边在叫,明天要送葬了,各区管理者都要到场的。”

他得把他亲爱的小人偶取回来。

“暂时解决了吧。”庄宴拍了拍扶光的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就是下次……”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扶光脖子上挂的吊坠。

客厅重归安静,只剩喵喵小心翼翼地踱过来,蹭了蹭扶光的脚踝,又警惕地看了看地上那堆冰冷的金属。

扶光低头看了眼猫,又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庄宴,脖子上那根细细的银链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吊坠贴着锁骨,传来微凉的触感。“这东西……”他皱了皱眉。

“好东西,能压制你的。”齐苦苦笑得很邪恶。

庄宴听齐苦苦笑得诡异,忍不住问:“什么东西?”

况思荣和他们两个很熟悉,况且扶光看起来确实情绪平稳,此刻她胆子也大了起来,凑近了些,盯着扶光颈间那枚被银链穿起的、色泽温润的白色小吊坠,迟疑道:“看着……像骨头?”

“人骨。”齐苦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扶光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下颌线条绷紧,不仅是生理上的不适,更掺杂了难以言喻的膈应。明醒敏锐地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变化,扶光小时候,他曾痴迷于用人骨模型研究人偶骨架,天天在家打磨,粉末飞扬,有一次不慎飘进了扶光的水杯……那小子为此呕了三天,之后见到任何疑似骨制品的东西都会条件反射地反胃。

齐苦苦将扶光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玩味的探究:“不过嘛,戴着吧。这根骨头对你,对庄宴,意义可是非常大的。”

他刻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镜片后的目光在庄宴和扶光之间扫了个来回。庄宴眉头一挑,刚要开口细问,就被明醒口袋里急切的提示音打断。

一瞬间,众人的思绪都被打乱了。

明醒低头看了一眼储备机,信息正疯狂涌入,管理部的催促一条接一条。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我得走了,管理部那边各区的管理者和代理人都到齐了要准备上香,就差我这个弧形区代表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完成使命的开锁人偶,小心擦拭了一下,塞回口袋,“你们的事自己处理,我真得走了,明天送葬仪式见。”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门,背影消失在飞舞的纸花中。

客厅里少了明醒,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齐苦苦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悠然自得地走到沙发边,找了块地方坐下,还顺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僵站的慈蝉也坐。慈蝉懵懂地照做,两人并排坐好,齐苦苦这才抬眼看向扶光,语气堪称彬彬有礼,甚至带了点虚伪的客套:“我还有点私事,想单独和阿宴聊聊。不介意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吧?”

他嘴上问着“不介意吧”,姿态却摆得稳稳当当,大有一副“你介意我也要聊”的架势。

扶光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拽样”,后槽牙磨了磨,脖子上的勒痕似乎又隐隐作痛。但他能感觉到颈间吊坠传来的那股持续不断的、微凉的安抚感,压制着他心头翻腾的烦躁。他深吸一口气,挂出一个得体的笑回道:“当然,我工作室空着,你们自便。”说完,他立刻转身,走向厨房,猫饭还得重做,喵喵正用控诉的眼神盯着打翻的碗。

况思荣看着扶光走进厨房的背影,确保他恢复了正常后,也稍微松了口气。她转向庄宴,压低声音道:“庄宴,我和慈蝉最近调查到一些……可能和你们有关的事情,也想和你谈谈。不过……”她瞥了一眼已经和慈蝉并排坐好、仿佛在自家客厅般自在的齐苦苦,无奈地笑了笑,“看来得排队了。”

齐苦苦闻言,只是微微侧头,对着况思荣和蔼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夸她“有素质”。

庄宴活动了一下终于自由的手腕,看着厨房里那个闷头重新煮鱼的背影,又看了看沙发上的青年以及旁边显然也有要事相告的况思荣和慈蝉。

得,消停不了一会儿。他揉了揉眉心,对齐苦苦道:“哥,去工作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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