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楚豫趴在回廊的石板上,一只手撑在地面上试图把自己撑起来,手肘弯到一半就咔嗒一声软下去,整个人又趴回了原地。刚才那一摔刚好磕到了他的动作枢纽,肩膀以下的关节全部进入了保护性锁死状态,两条腿和一条胳膊都不听使唤了。
慈蝉从他旁边爬过来,一只手捂着后腰,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膝盖在石板上蹭了两下,蹭到楚豫身边。他的衣摆还翻在肚皮上没扯下来,光头上沾了一片灰,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铁索上那些蛇怪还没骨头。他伸手拽住楚豫的胳膊,想把人拉起来,结果自己腰上一使劲就疼得嘶了一声,两个人又一起趴回去了。
庄宴和况思荣眼看俩人摔得太重,立刻起身想跑出去搀扶。
可才往出跑了两步,就被同样的空气墙顶得倒退了几步。庄宴自己跑得慢,反弹倒是不严重,他稳住自己后顺手一把拦住了持续后退眼看就要摔倒的女孩。
“我们怎么出不去?!”况思荣回头看向智者,言语之间都是惊慌失措。
智者意味不明的扯出一抹笑意。
门外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在门内的人眼睁睁的视线里爬一步歇两步,终于够到了大殿门槛上。楚豫上半身趴在门槛内侧,两条腿还在门槛外面拖着,姿势像一条搁浅的海豹。慈蝉比他好一点,好歹把两条腿都收进了门内,盘腿坐在门槛旁边,后背靠着门框,捂着后腰龇牙咧嘴。
智者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扶在额头上,手指按着太阳穴。他那个姿势维持了好几秒才放下手,枯瘦的手指搭回扶手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折腾得无可奈何的疲惫。“我不是说过吗,这个地方,只能这个小姑娘进来送人。之所以不让你们进来,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门槛上趴着的两个人,“脑母在附近。祂不喜欢的人,无法进入这里。”
楚豫倔强地从门槛上抬起头,下巴磕在木头上。“这条规则现在还要遵守啊,我们还以为小况把小庄送进去就算了结了。”
况思荣站在大殿中间,看看门口趴着的两个,又看看坐在地上的庄宴,犹豫着出声:“那之前……之前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不是一起也进来了吗,怎么没事?”
“之前脑母并没有到来。”智者把目光转向她,“正是因为今天路家的人恶意入侵,脑母才被吸引过来的。”
几个年轻人的后背同时僵了一下。庄宴轻声问:“那祂……现在在哪里?”
“祂的意识无处不在。只要脑母想,祂可以看见这颗星球上任何一个角落。”智者把目光从况思荣身上移开,扫过门槛上趴着的楚豫,又扫过盘腿坐在门边的慈蝉,“而祂的力量,此刻正聚集在这里,形成一个保护罩。刚才楚豫和慈蝉,正是被脑母的保护罩弹出去的。祂很排斥祂不喜欢的人接近祂的力量承接者。”
慈蝉盘腿坐在门槛旁边,手从后腰上放下来,偏过头压低声音对楚豫说:“以前确实每隔几个月,师傅就会勒令我不要靠近大殿,时间大概一到两周。我问师傅为什么,师傅就说大殿要闭殿清修,让我自己去山下玩。”
他停了停,光头上一片灰也没顾上擦,声音压得更低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所以,你说的脑母的力量承接者是什么?”楚豫还站不起来,下巴搁在门槛上,两条腿在门外拖着,整个人趴在门槛内外交界的木条上。他的动作枢纽还锁着,一条胳膊完全不听使唤,但气势倒是不减。
智者叹了口气。他抬起枯瘦的手,把额前垂下来的白发往后拢了拢,拢到一半手指就没了力气,白发重新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只好放下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蜷。“这颗星球的原生物拥有着与生俱来的、人类无法想象的神奇能力,而它们的能量全部来源于意识主体——脑母。你们应该已经知道,这些生物比较特殊,它们是罕见的意识链接生物。”
几个人点点头。这段时间他们多多少少也了解了这些事。
智者把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脊椎在木质椅背上硌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慢了些,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能够控制一整支族群的生物,你们应该也能想到祂的力量有多庞大。在这个族群里,分工类似于上古人类的族群——族长、祭司、锻造者等等,各司其职。脑母就是领导它们的族长,祂的意识可以控制这颗星球上任何一只原住民。”他停了停,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层反感的冷意,“可人类杀死了祂的躯壳。祂的力量平衡遭到了破坏,其他被祂链接的生物遭受到巨大影响,意识暴乱,痛苦不堪,甚至爆体而亡。好在这颗星球的生物死亡后并不会消散,而是化作一种特殊物质,这种物质引起了时间纬度的扭曲,为了保护族群,脑母利用这次时间维度的扭曲,带着整支族群所有的幸存者迁移至了海底。只有祂的祭司褪下的一层皮,被留在了艾尔默家族。”
“所以人类才会觉得,这些生物是一夜之间小时的。原来是因为时间扭曲了。”楚豫感慨道,当时这件事可谓是整个齿轮城里被人谈之色变的一段恐怖故事。
庄宴忽然想起来,抬头看向智者:“之前好像有谁说过,艾尔默家族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智者冷笑一声,“只是一点力量的残余罢了。”他把目光从庄宴身上移开,落在佛龛前那盏烛火上,火苗在空气里纹丝不动地烧着,“直到脑母沉入海底后,祂才猛然发现,没了身体的桎梏,力量暴走的更严重了,甚至吞吃了前来海域探索的所有人类。而海洋,也在祂力量的暴动下,蠢蠢欲动想要越过界线。为了不伤害人类文明,祂决定寻找可以承接祂力量的人类,帮助祂分担力量,直到祂找到自己的身体碎片,重塑身体。”
庄宴想起母亲和齐苦苦到处寻找脑母的碎片标本。从齿轮城到漂浮城区,从黑市拍卖场到路家的地下实验室,齐苦苦手里那些血袋和标本瓶一个一个地攒起来,原来是为了这个。他把视线从自己的手掌上抬起来,重新看向智者。“那我母亲的实验室——”
“就是你想的那样。”智者把目光转向他,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里没有意外,“齐雪莱为脑母寻找身体,而脑母则反馈给她一部分力量让她制造离开这颗星球的工具。我作为力量转嫁的一环,也慢慢和她熟悉起来。”他停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可脑母的力量依然过于庞大。为了保护自己,脑母制定了一条规则——知晓世界真相的人,会逐渐被人类社会排斥,逐渐变成一个实际存在的透明人。”
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