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宴心里想。
难怪有时候,明明母亲就在那里,周边的人就像看不见她一样。
智者说了这么多,似乎感觉疲倦了。他用力摁着眉心,指节在眉骨上压出一道白印,眼皮紧紧闭着,眼珠在下面缓慢地滚了两圈。他缓了片刻才把手放下来,“在五年前,我忽然身体不适,一夜之间苍老了将近二十岁,脑母的力量也难以控制。”
“五年前……”况思荣算了一下时间,偏过头低声和庄宴说,“那会儿齿轮城局部似乎发生过一次地震。况家老宅的后墙都被震裂了一条缝,我爸——”她顿了顿,把“我爸”两个字咽回去半截,改了口,“况风陨当时还让人加固了半个月。”
“可为什么脑母会导致地理环境的变化呢?”庄宴问。他和况思荣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写着同一个困惑。
智者把手从眉心上放下来,重新搭回扶手上。那双枯瘦的手在扶手上交叠着,指节粗大,皮肤上覆满了褐色的斑点。“通俗易懂地说,这颗星球的聚集,最开始是因为脑母的力量产生了引力,逐渐将漂浮在宇宙中的物质吸附在一起。而那时恰逢旧地球的迁徙计划刚刚开始,对着太空发射了数次巨大能量,阴差阳错助力了这颗星球的形成。外力导致星球快速发展,仅仅几百年便进化出了生命。或许是人类给予的能量带有辐射,这里的生物诞生以后外形怪异且拥有着奇怪的能力。而脑母作为星球的核,与星球精密联系,也可以说这颗星球才是祂真正的躯壳,为祂的意识所驱使。祂好,一切风平浪静;祂不好,则灾难频发。”
他停了停,让这几句话在殿内沉淀了片刻。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了两下,他把目光从庄宴身上移到况思荣身上,又移回来。
“我当时感觉到了自己已经力不从心,便告知了脑母。脑母立即决定寻找新的接班人。刚好你母亲因为你父亲的死和脑立通的实验,前来拜访。脑母为她治疗了脸上的伤,并通过她,成功链接到了你的身体。”智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庄宴,目光里有愧疚的存在,“在此之前,祂只是知晓你,并把你当做备用。可在链接到你后,我们发现,你与脑母的契合程度高得可怕。脑母便下定决心,要你做我的接班人,至于这个女孩不被排斥……”
他微笑着看向况思荣,眼神里有名为慈祥的情绪,“则是脑母的个人喜好,祂在生物属性上属于雌性,性别上更偏爱女性,并且祂喜欢单纯坚强的女孩,喜欢她们的思维方式。”
这个解释倒是很出乎几个年轻人的意料。
“那海啸也是因为脑母力量失控吗?”庄宴问。
智者点点头。
好在保护罩高透明且不隔音。
门口两个人也把这些事听得清清楚楚。
慈蝉盘腿坐在楚豫旁边,手从后腰上放下来了,光头上那层灰还没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轮椅上的师傅。
这些事情他也是初听者,感到相当新奇。
“海啸是因为我接到你母亲的消息后,在联系慈蝉告知他计划和路线时忽然晕倒。脑母外溢的力量无处承接,便发生了聚合爆炸,引动了海底火山的爆发,导致了这次海啸。”智者的语气里带着抱歉,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轻到几乎被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盖过,“脑母和我,对这次的事故都倍感愧疚。祂觉得是因为祂,才导致了这么多人的死伤。”
他叹了口气。
庄宴把手掌从膝盖上抬起来,十指交叉搁在面前。烛火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那我的大脑也链接在脑母的意识上吗?”
智者却否认了。
“并非这样。是祂的一小部分力量在你小时候进入了你的大脑,导致了你大脑的畸变。这会让你不受控制地释放祂的能量,而这个能量则能够影响你意识里最亲近的人。在实验室的研究后,我和你母亲怀疑,这个能力是遗传性的。齐雪莱有这样的能力,导致了你父亲在极端情况下决然赴死的悲剧。那个悲剧在当时是可以避免的,可齐雪莱控制不了自己,也无法控制已经疯狂的庄元江。”
他把目光重新落回庄宴脸上,依然饱含了遗憾。
“在你幼年时期,她发现你的这个能力更加强大。你小时候无意识时,甚至能影响到陌生人。可这个能量太强大了,不是小孩可以承受的,这导致你经常头疼。在数次实验后,齐雪莱为你植入了一枚意识共享芯片,来分担你的痛苦。你父亲过世后,齐雪莱又因为和脑母的交易而逐渐丧失了世俗性质的存在感,这样的能量于她而言毫无影响,她便开启了这枚早就埋下的芯片用来分担你力量的暴走,好在那几年你的情绪一直平稳如水,她也轻松很多。可她没想到,你阴差阳错地遇上了喜欢的人,脑中的芯片又被不知情的齐博士给关掉了,能量骤然爆发,直接攻击了你爱人的思维。”
智者停了下来。烛火在空气里纹丝不动地烧着,把他深陷的眼窝里的阴影拉得很长。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只够殿内的人听见。
“这个结果于你爱人扶光而言,是重蹈了你父亲的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