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打我?你可知道我是谁?!”无赖暴跳如雷。
“我管你是谁。”璇玑冷笑,“打你就打你,难道还挑身份吗?”
璇玑其实不是很擅长武艺。
这一点她心知肚明,公子景也心知肚明。
所以公子景一开始是想去替她打架来着,连板凳腿儿都用力掰下来一根——出宫太匆忙,他压根没带佩剑。
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
璇玑她拿扫帚的时候,碰倒了旁边的泔水桶啊啊啊!!!
真的,璇玑第一次体会到,扫帚蘸泔水,天下无敌。
扫帚在她手里猎猎生风,如有神助,空气里炸开一股酸腐味,裹着烂洋葱的冲、臭鸡蛋的腥,像把十天没洗的臭袜子塞进了烂泡菜坛子里——桥头张家不愧是百年老店,连泔水的味儿都比别人家的重。
一时间三四名无赖呛得眼泪鼻涕齐跑,根本来不及躲,就被扫帚连抽了几十下,抽得他们仿佛滴溜溜的陀螺,晕头转向。
没几下功夫,无赖们鼻青脸肿地躺倒在地,整个酒肆只听见他们“哎哟”、“哎哟”的叫唤,狼狈极了。
璇玑满意停手。
她正想找公子景感叹一下自己的威风,一扭头,发现除了躺倒在地的无赖,所有人都离她十米远。
她迷茫了。
明明是见义勇为,怎么不来个人夸夸自己呢?
想起受欺负的青衣少女,她刚要过去问问人家的伤势如何,谁知少女见她朝自己走来,也满脸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先把扫帚放下再说。”公子景捂着鼻子,出声提醒。
璇玑恍然大悟,赶忙把扫帚丢到一边。丢扫帚的时候“啪”的一声,扫帚正冲着为首无赖的脸砸下,痛得他飙泪。
少女这才松了口气,拿手绢草草包扎一下伤口后,向她拱手行礼: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小女子不胜感激。只不过……”
她略略顿了顿,有些为难,压低声音道:
“这些无赖在朱雀街盘桓多年,斗狠逞凶毫无忌惮,听说颇有些来头。阁下今夜为我得罪这些人……”
她没再说下去,但目光里满是担忧,显然害怕璇玑以后被人报复。
面对林念的担忧,璇玑只是一笑,转向公子景:
“景,这些无赖深更半夜挑事,不如直接禀告给廷尉芈問,把他们关进牢里一阵子吧?刚好芈問最近闲得慌。”
廷尉芈問,主管诏狱。
其实以无赖们的行为,压根罪不至此。
毕竟诏狱这种地方,就算是官员进去都得脱一层皮,家人想捞出来也得狠狠放点血,更何况几个地痞无赖。
但谁让无赖们倒霉,偏偏遇到璇玑。
偏偏璇玑还和廷尉那边特别熟。
闻言,无赖们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噗通”跪地,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啊,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该放印子钱……”
意识到自己失言,他慌忙捂住嘴。
“哦?放印子钱?”璇玑挑眉,一挥手,“罪加一等,带下去!”
外面等着的亲卫赶忙上前,无赖们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一个接一个被带走。看到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璇玑努力压下疯狂上扬的唇角。公子景则开口提醒她: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宫了。”
璇玑点点头,同公子景一同出了酒肆。未几,两人没走几步,璇玑突然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嗓音:
“两位恩公,等等!”
璇玑回过头,发现是之前的青衣少女。
她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小步跑上前,将它递给自己:“给,这是我的酱肘子,厨子做好后一直放厨房里,算是我请你的。”
璇玑掂了掂分量,还挺沉,差不多有两三只的样子。
见青衣少女欲言又止,公子景不由得问道:
“姑娘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
少女轻轻点头:“我名林念,也是太元初年,由雁云郡的郡守举荐来帝都的儒生,刚刚听说你是宫里出来的人,如果可以的话……”
等等,林念?!
她说什么,她叫林念?!
璇玑眼里充满着震惊。
书里写过,林念可是继廖若之后,未来大兆朝又一个朝中栋梁。十六岁步入朝堂,才二十岁,便接过了丞相姜璘的位子,成了大兆朝第一任女丞相!
不仅如此,她后来一手推动均田制的确立,抑制了“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的现象,大大提高农业生产,让整个兆朝迅速从战国时代结束后的颓败里恢复元气,堪称救万千百姓于水火之中。
想不到自己随手一救,居然救下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此时的林念毫无未来丞相的风度,她抬起眸子,目光里满是希冀,小心翼翼道:
“阁下能不能帮我带一句话给皇太女殿下?”
“什么话?”璇玑眨巴眨巴眼睛,还沉浸在自己救了林念的震惊里。
林念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虽然新政一时受阻,但皇太女殿下定能否极泰来,开创盛世。”
璇玑一怔。
半晌,开口:“你又没见过她,怎么知道她可以?”
林念摇头:“不,我见过。虽然只是远远一面,但我知道,皇太女殿下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志气满满,捏着拳头,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相信她继位以后,一定会比陛下做得更好!大兆的明天,百姓的未来,都会由殿下创造!”
因为林念的话,一股复杂的感情在璇玑心里激荡开来,像是打翻了酱料坛子,五味陈杂。
还有人相信她。
哪怕她曾失败过,这帝都之中,依然有人对她心怀憧憬。
不仅如此,这个人还是林念,未来的巾帼宰相林念,让所有百姓都感恩戴德的林念。
许久许久,她总算轻声开口,林念道:
“我会告诉她的,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