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生辰照例是很热闹的。
御花园里桂花开得正好,少府令御膳房做了百花宴应景,所有菜式和点心都做成花朵的形状、用花朵点缀,层层叠叠、五颜六色,美丽得很。
太子今年及冠,连续三日的生日宴格外隆重,尚吉又一次找到了那种热闹得可以疯狂玩耍的感觉。
第一天晚上,众人在御花园的太虚湖游船,帝后、大臣们会在岸上设宴观赏歌舞、河灯,而太子会与各位受邀贵女一同乘坐画舫,没有受邀上大画舫的女孩儿会分别在别的几艘小船同游。
尚吉特地把霍凯桓带进宫,参加这次宴会。她已经把他当做亲信培养,常带在身边能让他多认识朝廷中人,快速成长。
她今天穿了自己那套新定做的衣服,胸前花团锦簇,裙摆在灯光下流光璀璨,她满意得很。
霍凯桓跟在她身后,他原本没有参加宫宴的衣服,尚吉特地找人给他量了尺寸、做了一套武官袍,束袖、肩甲、腰带显得很有精神。
游船开始了,尚吉让霍凯桓自己在座位上呆着,她要上画舫了。
“可是……”
“好啦就这样吧,画舫上不许带男性,你想坐船下次带你去!”尚吉冲身后的人挤了挤眼。
*
酉时已过,夜幕降临,王琬坐在船上,没有看外面五光十色的景象,而是垂下帘子,隔开外面的喧闹声,静静看书。
母亲同她一起来的,现在正在宫宴中,她也一直没说什么话,淡淡地应对其他夫人的寒暄,丝毫不在意此次请她们来的那个缘由。
那么王琬自己呢?她也并不向往什么锦衣玉食一呼百应的生活,所以才对这事毫不上心,只当做是来都城游玩的机会。
可现在,她发现了自己人生近二十年所认识的最有趣的人,有趣得,想要跟他呆久一些,再继续了解。
她从小就很聪明,所以才早就玩腻了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跟同龄人也没什么话题。她又不喜欢要花体力的游戏,所以只能不停看书,把父亲书房里的书看完了,把伯父书房里的书看完了……然后偶然看到丫鬟的话本,觉得有意思,就自己来写,写她感兴趣的东西。
在衡城,在她身边,当然也有真正有才华的公子,但多数只是附庸风雅之辈,看过一两本诗集就觉得与有荣焉,甚至反过来要教她如何读书习作,如何为人处世。与之相比,她更愿意与自己笔下的人相处。
聪明是好事,但人生是难得糊涂。
她只能将自己心里真正钦羡的特质赋予书中人,温和、明亮、克制、纯洁、谦逊、仁慈……那个人在哪呢?
想到此刻在最华丽的画舫中的太子和其他姑娘,她的手在书页上游移,轻轻用指甲在上面打圈。
不用打听她也能猜到,那是雅集中太子殿下感兴趣的姑娘,基本上都身份高贵、花容月貌。
这时帘子被什么打了一下,发出“嚓”的声音。王琬和桃桃往右边帘子看去,不一会儿,又一个石子样的东西打过来,桃桃便掀开帘子查看。
原来,她们旁边的是尚吉的船,尚吉撑着脑袋在船舷旁坐着,头上的珠翠反射着湖岸的灯光,一闪一闪像神话中水底的女仙。
王琬先开口问候:“南阳君,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坐着,还敲民女的窗?”
两艘船再近,中间也隔着一些距离,尚吉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什么,然后包着石子扔到王琬的船上。
王琬捡起那张纸展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你喜欢太子吗?
明明没喝水,王琬却有种被噎到的感觉。这南阳君做事向来如此直接大胆么。
她写道:太子殿下待人亲切,深受大家敬佩。
尚吉看了她扔回来的纸团,暴躁得直摇头,拿笔在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王琬便干脆喊她:“南阳君,你忘了,民女是衡城王家人士,家中并无人在朝廷为官,对皇宫的事都不甚了解。”
尚吉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王姑娘,我从前听说你的鼎鼎大名时还曾想过,要是能为天下人发挥你的才能就好了,你自己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吗?”
王琬愣住了,她转过身去:“民女从前并无这种心思,家中长辈父母也绝不会答应。”
尚吉在她身后道:“王姑娘与老师辩论时舌灿莲花,以千金才女的口才,说服自己的父母长辈想必也没那么困难。”
“南阳君高看我了。”王琬从没想过自己能改变那群叔伯兄长。
“有的事,你愿意就可以做到,不是吗?”
王琬紧紧捏住帘子。终于,她回过头去,看着尚吉问:“我只不过是百花宴中不起眼的一朵小花,为什么南阳君执着于作弄我?”
明明不在同一艘船上,又为什么要不断找她?
尚吉没有回答,她的船加快速度向前,她只笑着挥手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须由合适的人亲口告诉你。
*
过了一刻钟,尚吉的船靠近了太子的船,她从船尾处跳上去,让侍卫悄悄去报太子。过了一会儿,陈启与她便在画舫内靠近船尾的小房间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