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渊谷不下雪,刮风也少之又少,不过雨却多的很。
但雨丝缠绵,雨意悠长,很少有惊天响动,砸死个人的样子。
冬日里尤甚。
深泽中天色阴沉了一整天,终于在晚间惊雷,雷声如鼓,不疾不徐,但声势浩大。
渊谷深地,富有回响,所以巨大的轰鸣笼罩在四面八方。
“哇!”婴儿耳膜浅弱,承受不住,也大哭起来。
小宝其实是个爱笑的孩子,傻里傻气的,就算亲爹亲娘不在,只要有好吃的,便会留着口水,眉眼弯弯。
他肉乎乎的脸颊会贴着陆淼的胸口,短胖的手臂会圈上她的脖颈儿,口水流了浸湿大片衣襟,陆淼嫌弃的很,笑着摇晃“臭小宝!”
短短三日,这个臭小孩就已经长在她身上了。
可雨夜中,陆淼捂住孩子的耳朵,挡着孩子的眼睛,将孩子在怀里悠了一圈又一圈,怎么哄着于事无补,孩子哭的更加大声了。
孩童啼哭尖叫,比雷声更入耳些,尊老也被吵醒,急匆匆的连把伞都没撑,就过来了。
夜雨急奔,衣衫未整,发湿大半,就连那人皮面具也翘起了一角。
银色的光亮自天边而起,照出他面具下的白肉。
陆淼心中一恸,好似什么都不像真的!
尊老将孩子抱在怀里,一声一声哄着,声音也不在苍老,温和而清脆,可小宝不给面子。
孩子似魇住一般,哭到声音嘶哑,尊老心急如焚“还给他父,亲人在侧会好些!”
陆淼退了两步,神情瑟缩,低头未言。
“陆淼!”尊老唤她名姓“我跟你一起去!”
“我···舍!”
“莫要多言!”尊老说话掷地有声,给孩子带上斗笠,撑上雨伞,遮挡的严严实实,朝深泽奔去。
深泽地势低洼,雨大些便堆积成河。
唐荥种了几日梅花,几乎将这里周遭的土翻了一个遍。
白巳看不懂他,明明挖个坑埋进去就可以,偏偏他特别。
将种子埋进去不到一个时辰又挖出来,如此反复,到如今好似也没种成。
不过这人初来时疯癫,这两日似乎好了不少,冷着脸不爱说话,无事时便拿着一根木棍比划着不成形的剑法。
空隐对他信之若深,日日缠在身侧,他也不嫌厌烦,总是用袖子蹭掉空隐脸上的泥土。
这场雨势大,白巳也睡不着,想起被松过的土,心中担忧,撑着伞出门,果然这深泽院中,已经被大雨冲成一条条沟壑,那些花草,也都浸了泥土。
一道闪电划过,白巳看见院中有个人影半蹲着矗立,她走过去,将伞撑在他头上。
风大雨大,一把伞能遮住些什么!
那人原来是跪着,大雨湮灭了他最后一丝生气,整个人苍白的可怕。
前襟上满是泥土,手中还抓着一朵残败的花朵。
他手中紧握,眼前呆滞,似木偶一般。
“没关系的,雨后花会重新开的!”白巳柔声安慰着。
“重开,不是这一朵了!”他声音嘶哑,压着肺腑最后一口气说出来的话。
“深泽花开千万朵,这一时之祸无妨的!”
“一时之祸,也是因我而起!”
“大晚上的,下着大雨,天气又这么凉,你发什么癔症,赶紧回去!”白巳实在没有耐心细心安慰,这人多半有什么毛病。
“回哪里去!”那人怔怔问着。
“回房间去啊!”白巳怒斥一句
“我回不去了!”那人恍惚着站起身,一把挡掉白巳的雨伞,仰天笑着“我哪里都回不去了!”
“你···!”白巳刚想呵斥,忽而想起谷主的话,又看见他这般疯癫样子,只得柔声说“你身上湿着,会生病的,谷主不在没人给你医治的!”
“谷主?”那人皱着眉头“什么谷主!”他忽而加大了声音“我应该杀了他,我应该杀了他!”
“唐荥!”白巳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喊出他的名字。
一道闪电掠过,那人眼中血红一片,似野兽一般。
一股惊天的剑意顺着那些雨水一起落下,砸在身上便是一道血痕。
“啊!”白巳一时没有遮挡,被这些雨水砸了一个正着,她哪里支撑的住,跌坐在地上,
“咻!”一把雨伞飞了过来,挡在她面前,缓了她一时疼痛。
只是那伞撑不到一瞬,破了剑意,便碎尸万段了。
尊老还没至近前,就察觉道这股铺天剑意,急忙将手中雨伞掷了出去,帮白巳解了围。
小宝哭的更加大声,且雨丝细密也落在了孩子头上。
陆淼将白巳拉起来,竟摸了一手的血迹,她低声询问“怎么了!”
白巳忍着剧痛,低声说“疯了!你去找一株紫魔障来,谷主说可对付他!”
“他···他真是疯子!”陆淼支撑着白巳不肯离去,白巳费力的推了她一把“快去!”
陆淼踉跄还没走远,一抬头却发现疯子目光呆滞,怔怔的看着尊老怀中的孩子。
而尊老也面露惊惧之色,竟然怔住。
那人似鬼魅一般,来至尊老近前,伸出手来。
尊老定住,没想着躲开。
陆淼鸡皮疙瘩竖起,感知到一股森然杀意,赶紧飞扑过去,用后背护住孩子和尊老,生生挨了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