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不如就此退场,留下曾经美好的回忆。”
“然后我们就会发现,那些奇迹的本质,其实源于人类自己的智慧。”
“我们完全可以做自己的神明。”
“说到这个,我必须和您聊一聊最近发生在吉拉根的真实经历,您听了一定会大为惊叹……”
他沉浸、忘我的写着一封又一封的信件,不厌其烦的重复着最近在吉拉根发生的故事,他从来没有这么旺盛的表达欲,写到最后甚至控制不住的字迹潦草。
蜡烛燃烧完了一只又一只,直到他确定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可写的了,终于扔下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沉甸甸的心事压在心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的、肝肠淋漓的写过一封信了,至于这样的信会带来什么后果……
“总会有聪明人的。”他喃喃道,“哪怕只有一个也好。”
这些沉甸甸的信,被郑重地交给了最信任的圣骑士,看着他们披着斗篷一点点远去,摩根主教狠狠的揪了一下自己的胡须,不过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做。
相比之下,民众的信件就容易得多,这场风波似乎激发了他们心底沉寂已久的热情,原本已经荒废的信使工作被重新捡了起来。
会写字的人奋笔疾书,不会写字的人便托朋友代笔,甚至有人用他们最能理解的方式,画下一幅幅粗糙却真挚的图画,或是随信附上一些代表着思念与期盼的物品。
信使们穿梭在街巷间,人们互相安慰着,满心期待着回音,他们坚信,很快就能收到回信,很快就能知道结果。
而塞西莉没有可以写信的人,她和伊迪再次升级了城墙,在必要且安全的地方安置了少量的炸药。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塞西莉从来不敢赌人性,她坚信在这方面人类逢赌必输,把希望寄托在别人会一直善良、一直忠诚、一直记得恩情,那是最危险的赌注。。
但是作为一个决策者,她不能束手束脚,那样会拖累整个吉拉根,她可以在心里把每个人都想成可能背叛的人,但她不能在行动上把每个人都当成贼来防。
于是她找到了一种自己的方式,一遍一遍地,以最坏的方式去考虑那些未知的风险,同时尽量避免这些风险。
比如,明天就会有圣骑士兵临城下,比如狂妄的吉拉根也许会引起众怒引起周围领主自发的围攻,也许有人会卖消息给教廷……
把一切都考虑到极致,这个城市的人才能够安心入睡。
她们就这样忙碌了很久,确保每一个细节不出差错,直到伊迪轻呼:“塞西莉大人,天要亮了。”
这个时候,塞西莉才发觉,天边已经有了第一丝曙光。
吉拉根的清晨总是带着一丝冷冽的湿气。
天刚蒙蒙亮,城墙上的守卫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换班的脚步声在石板上踏出沉闷的回响。塞西莉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红茶,站在塔楼最高处的风口。
晨风拂过,吹散了她眼底浓重的血丝。她垂下眼帘,看着下方逐渐苏醒的街道。
卖早点的摊贩正费力地支起木棚,铁锅里的热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白色的蒸汽在冷空气中升腾;几个裹着厚外套的孩子背着书包,踩着石板路跑向学堂,清脆的笑声穿透了薄雾。
这份安宁,是她用一次次的计算、防备,甚至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才换来的。
只要这烟火气还在,她所做的一切,就都有了意义。
城门外,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通往吉拉根的道路。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难民,破旧的长袍下摆沾满了干涸的泥污与草屑,有的甚至只能勉强用一根麻绳系在腰间;袖口和领口早已被磨得发白、起了毛边,甚至还能看到粗糙的缝补痕迹。
寒风中,他们冻得瑟瑟发抖,身形佝偻,仿佛一阵稍微大点的风就能将他们吹倒。
但是,就是这么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起来比当初的埃利奥一家还要落魄、狼狈,几乎完全就是乞丐一样的人,塞西莉看到他们的时候,却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全神戒备起来。
因为在这群看似穷困潦倒、形如乞丐的人身上,她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麻木与浑浊。
他们瘦骨嶙峋,他们皮包骨头,他们饿的无法挺起胸膛走路,蜷着身子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但是他们显然一个人都没打算放弃,当这些人抬起头时,那双藏在凌乱长发下的眼睛,却透着如星辰般明亮而锐利的光。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这种境地下,还保留准备那样锐利的目光?
抱着这种想法,塞西莉还是命人照常打开城门,带着伊迪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