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瑛正襟危站,担心侯爷临时变卦,求助般看向尤宵驰,尤宵驰见状耸耸肩、复又看向沈镜悬。
三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沈侯爷才语气有些生硬地打破沉默:“……顾瑛,你走前面。”
原来不认路啊!
顾瑛一溜烟跑到两人前面带路。
好在只是不认路,她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
一路无言,总算有惊无险返回大道。
走了几步,前方忽然出现一队轻甲骑兵,守着一辆青篷马车整装待发,人数不多却透出一股肃杀之气,为首领队人高马大、正气凛然,一见几人即刻下马行礼:“沈侯爷、尤御史。”
沈镜悬略一颔首,随口问道:“情况如何?”
“大部队已按您吩咐启程出发,预计辰时到达。”领队周凌如实禀报。
沈镜悬未再多言,径直登上马车,尤宵驰也从队伍里牵出马翻身而上,空留顾瑛愣在原地。
她指指自己:“那我呢?”
沈镜悬正弯腰上车,闻言一顿,这才想起身后还带着人。
他侧过头,见顾瑛步步紧跟在身后,不禁出言讽刺:“怎么?你还想与本侯同乘不成?”
顾瑛一听,连连摆手后退,沈镜悬却像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勾起一抹恶趣味的笑容:“对了,你不是自称比本侯的宝马强么?那便跟车跑跑吧,让我看看你如何‘日行千里’。”
?
你还是人吗?!面试的话你也信啊!
顾瑛内心疯狂咆哮,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硬挤出苦笑道:“是,您且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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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官道平坦,车队为保持平稳行进速度不快,顾瑛凭着一腔不想被看扁的倔强劲,硬是又跟了几里路,直到远远看到宁州宁县城巍峨的城墙。
天蒙蒙亮起,城门已开,一行人亮出御史手令便被顺利放行,直接入城。
顾瑛却觉得奇怪:宁州府在沿途驿馆有不少线人,侯爷来访,都没人来门口迎接么?
这还没完,更让她震惊的是,马队一路向东直驱而入,最终停在了东坊的幽静深处,一座气派宅院尽收眼底,大门门楣上悬着一方乌木金字匾额,上书两个古朴大字「谧园」。
此处正是太子南下游玩时小住过的行宫别院。
沈镜悬竟能住这?圣眷浓至此步了?
她站在队尾扶腰喘气,一边骂沈镜悬有病,一边又为抱了大腿庆幸。
与此同时,朱漆大门应声开启,一中年女子领着数名奴婢静立门内,她身着藏青色缎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沈镜悬下车,上前行礼。
“管家柳茸,恭迎沈侯爷回园。”女子声音平稳,举止间透着宫中女官特有的规矩。
“柳管家不必多礼。”沈镜悬态度也收敛了些许随意,一字一句说道,“一切照旧即可。”
他踏着大步走入内院,尤宵驰与柳茸紧随其后,其余黑衣骑兵鱼贯成行,跟着仆人去了外院侧屋。
顾瑛本来跟在队尾,脚步一下定住。
她总不能和这群大哥住一块吧,犹豫再三还是迈着碎步跟上了前方三人。
进入内庭,庭院布景更是奢华,廊外假山叠石,奇花异草点缀,亭台楼阁一步一景,曲径回廊景致清雅,自有一股沉淀的威仪。
沈镜悬往正院走,边走边吩咐:“我身边无需婢女伺候,留几侍从即可。”
“是,”柳茸出声应下,目光不经意扫过灰头土脸的顾瑛,眼神微动,“那这位娘子……”
顾瑛也正想问呢,谁知沈镜悬头也没回,像早打定好主意,随意一指:“她就住原来谛听、灵嗅那屋吧。”
柳茸眼中很快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如常,低着头应道:“是,请娘子随我来。”
顾瑛跟着穿过一道回廊,数十步来到侧右方的厢房院子,门口挂着「闲所」二字,与主人房挨得极近,顾瑛怀疑自己打个喷嚏都逃不过侯爷耳朵。
她一时猜不透沈镜悬此举含义,直到柳茸侧身推开房门——
房间窗明几净,屋内整铺着软锦地垫,四角摆放青瓷食盆水碗,窗边小几上还置着几件布偶木球。
顾瑛恍然大悟。
原来……这是她那素未谋面的护犬同事的……“狗窝”。
真不拿她当人啊!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往里屋走,后门外还有一方小巧庭院,一泓清泉潺潺流过,更添几分清幽,可见侯爷对两位同事的喜爱程度。
“此处虽是家宠居所,但平日仆人们都是悉心打扫,还请您安心。”柳茸似是看穿了顾瑛心事,不急不慢地说道。
顾瑛也不是娇气人,更别说这“狗窝”可比寻常人家都豪华,连忙回头向柳茸抱拳:“柳管家说笑了,能借住此处是我之荣幸。”
这一回头,她才发现柳茸眼神粘在她身上似的一直没挪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盯得顾瑛浑身不自在,委婉提醒道:“柳管家还有什么要交代?”
“那娘子便暂且在此歇息,其余用品我稍后派人送来。”柳茸交代完,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抱着袖子停在门口张望几眼,忽然一回身,迅速掩上大门。
顾瑛还在心里纳闷,却听她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声:“顾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