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里压抑的怒火一触即发,回荡在夜空下如同恶鬼呢喃,“私自出府,擅作行动,如今你还想去哪?”
顾瑛脑袋轰得炸开,僵在原地渗出一脑门汗,血气在鼻尖萦绕不散,她第一次见沈镜悬大开杀戒,紧张得磕巴:
“请、请侯爷恕罪,属下今日发现重要线索,急、急于求证,这才贸然行动,不想竟惹来杀身之祸,幸好侯爷神机妙算,及时出手,否则顾瑛难逃一死。”
“今早追人时为何不去?是你回来后有所发现?”沈镜悬思路依旧清晰,直接无视了车轱辘话,问题直戳要害。
考虑再三,顾瑛试探性回答:“回侯爷,属下正是对焦尸身份有所疑问,以待考证。”
没想到沈镜悬手指搭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像看穿她的心思,缓缓开口:“你如此急切,是你相识之人?”
……他也太敏锐了吧。
但此时,见识了侯爷的杀伐果断,更不知一系列事件背后隐情,顾瑛不想把温家姐妹和母亲扯进乱局。
她垂下头,不敢直视沈镜悬审视的眼神,忐忑地说起废话:
“沈侯爷,属下对线索真伪并无十足把握,恐误您大事,这才连夜探查,结果反被人盯梢险些坏事……”话到最后,顾瑛尾音不自觉带上颤音。
巷口陷入沉默,沈镜悬怒极反笑,明显咬着舌根说话,一字一顿间充斥狠厉:“顾知语,我凭什么信你是查案,而不是……想跑?”
听了这话,顾瑛先是一愣,随后顿悟,暗骂自己冒失。
从侯爷视角看,一边是朝廷命官声声诉说顾知语怀罪已死;一边是半路偶遇她连夜要跑……
根本把畏罪潜逃坐实了啊!
顾瑛赶紧找补道:“侯爷,您英明神武,智谋超群,想必不信刘康那套说辞……更、更何况顾瑛如今全仰仗您活命,对您的敬仰那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甘愿为您效犬马之力,怎会弃您于不顾……”
话音未落,空气中一声细微异响,顾瑛身体比脑筋反应快,脑子没转过弯,人已经蹲了下去。
一支长箭“嗡”地划破夜色径直扎在车厢上,箭身没进半截,尾端还在微微抖颤,可见射箭之人杀人心切。
我去,偷袭!
顾瑛第一反应,是尤宵驰又在暗处动手,却见周领队反身抽刀,厉喝一声“刺客!护驾!”暗卫们登时刀剑出鞘,她才意识到,这波是冲沈镜悬来的。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厉羽飞来,力度猛然加大,皆是瞄准马车而来,黑衣人一拥而上将马车团团围住,下一秒“铛、铛”几声,金铁交鸣响彻街角。
众人望向箭矢来处,屋顶黑影一闪,已消失无踪。
沈镜悬稳坐车内,阴影下,眼中杀意凛然,喉咙里狠狠挤出一句:“追,死活不论。”
周领队领命,带着人手即刻追击,一时间,车厢旁只留下两名暗卫继续警惕四周,还有……缩在角落的顾瑛。
猝不及防的刺杀惊得她伏在地上,喉咙发紧,唇角止不住发抖,她悄无声息往后爬,试图趁乱退入巷子遁走。
“想去哪儿?”
下一秒,声音几乎贴着她耳后响起,沈镜悬不知何时下车,竟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扣在她手腕上。
顾瑛脸色煞白,吓得够呛,口里挣扎道:“侯爷,我、我是怕死。”
“我看你是想跑。”沈镜悬一把将她拽回到马车旁,反手摁在车厢上。
他手心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顾瑛完全无法反抗任他宰割。
沈镜悬借着车厢躲过护卫视线,靠近顾瑛耳旁声音压得极低:“我耐心有限,下册账本你藏哪了?”
顾瑛脸贴在木板上,手腕被攥得没了血色,她痛得直龇牙,也不提查案了,慌忙改口:“侯爷、侯爷!账本不在我身上,你信我,你等咱们回去……”
“呵。”沈镜悬冷笑打断,“你连官印都随身携带,却独独不带最关键的证据?”他指节力道加重,顾瑛疼得一声惊呼,“你说还是不说?”
“疼疼疼!说、我说了!账本不在我身上!”
顾瑛咧着嘴,心下一横,干脆以进为退,一边调整姿势试图缓解疼痛,一边口中嚷嚷道:“您不信大可搜身,里里外外搜个遍!看看这身破烂衣服里有什么东西值得您惦记!”
这一招撒泼耍赖出乎意料有效,沈镜悬原本就是试她,见她反应,心中疑虑消减不少,思考片刻后手上收了力气。
顾瑛这才如释重负,一把抽回手,一回身,见沈镜悬眯眼审视自己,秉持着演戏演全套,装傻装到底的想法,张开双臂迎了上去:“你若不信就自己搜吧。”
沈镜悬压根没料到她会冷不丁凑上来,那双大眼直愣愣盯着自己,他顿时后退几步,浑身刺挠,却还是出言讥讽:“免了,本侯怕脏了自己手。”
眼看自己这招管用,顾瑛装作不明所以跟着上前,边走边翻衣兜、翻领子给他看,“哪用您动手,你看、看、有东西么?有东西么!什么都没有!”
两人推搡几回合,逼的沈镜悬连连后退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扯着嘴角“你……”了半天,第一次露出一副无言以对的表情,终于在无语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可谁想这视线一偏——
偏得却是恰好、恰好瞥见一道刀光毫无征兆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