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袭来,原本守在几步开外的暗卫眼中凶光乍现,沈镜悬率先反应,扶着辕木借力侧身挡在前面,腰间软剑瞬间弹出,堪堪架住致命一刀。
他探头寻找另一人,看到车马之后倒地的手,心里已然明了,当机立断对顾瑛低吼道:“走!”
顾瑛自知累赘,头也不回,飞也似地逃离现场。
沈镜悬手中软剑化作一道寒光,与刺客缠斗一起,但那“护卫”刀法狠辣,俨然是搏命架势,硬生生以手臂抵挡剑刃,直指侯爷肋间。
沈镜悬目光一斜,欲想变招迎击,危急时刻,他身形却在半空突然一滞。
高手相争,瞬息万变,这一停滞简直要命。
眼看刀锋已至——
砰!
一声脆响,一块石头横空飞出,不偏不倚,正好撞在刺客小腿膝盖之上,致其下盘不稳,刀势也偏了几分。
趁这毫厘之差,沈镜悬以一不可思议的角度迅速扭转腰身,原地飞跃,勉强避开了这夺命一击,而后剑身一甩,斜刺而上。
噗嗤。
只见剑尖没入咽喉,护卫血目圆睁,脖颈已是血液四溅,手中钢刀哐当落地。他捂着脖子嗬嗬两声,轰然倒地,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沈镜悬靠着车轴呼吸急促,持剑的手稳如磐石,另一只却垂在身侧,指尖抵着掌心微微颤抖,额头布满一层冷汗。
他目光越过尸体,投向巷子阴影处,只见顾瑛像兔子一般从一堆杂物后探出头。
“侯、侯爷,您没事吧?刚才情急出手,没伤到你吧。”
不远处,瘦小身影飞快跳出,“哒哒”着向他奔来,脚步声逼近,沈镜悬下意识抬手护在胸前,厉声喝止道:“别过来!”
只是猝不及防间,温热的手心已经扶住他紧握刀柄的手。
沈镜悬猛地抬眸,方要发怒,迎面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眸里。
大而亮的眼睛里只有关切。
骤然静默的街巷随即穿过一阵夜风,二人青丝拂弄而起,凌乱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咚咚、咚咚。
尚未平复的心跳在胸口沸腾,沈镜悬一回神,又慌又恼,当即别开脸,一把抽回手。
他身子挺得笔直,缓了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他先将软剑收起,之后才望向顾瑛,却也不正眼瞧她,声音还紧紧绷着:“我……本侯无妨,待会要是多嘴,你就死定了。”
顾瑛慢了半拍,对沈镜悬此等抹不下脸的回复视作“恩将仇报”的狠话,邀功的心思刚刚冒头瞬间落地,赶紧点头应下。
街道静谧得让人心惊,蟋蟀的鸣声只停了几息便若无其事地重新响起,仿佛刚刚的夺命刺杀不过是场幻觉。
两人躲在马车与墙壁间的夹角里,沈镜悬一边戒备四周,一边细细翻找刺客尸体,而顾瑛蹲在墙根不敢放过一丝动静,随时准备起步,后背却在无声中向侯爷贴近。
生死一线间,两人悄然筑起一道短暂合作的堡垒。
不多时,周凌追击未果,带人匆匆返回,一进巷口,两具同袍尸体让所有人神色剧变。
他马上猜出缘由,脸色铁青,噗通一声重重跪地:“属下护卫不力,让刺客近身行刺,罪该万死!请沈侯爷重罚!”
他身后众人跟着齐刷刷跪下。
沈镜悬淡定起身,神情恢复如常,冷冷道:“暗卫之中混入奸人,周凌,你身为领队,失察之责难逃,自领军棍二十。”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跪地的每个人:“命你三日内彻查侯府所有暗卫,若再有一个心怀不轨的……”未尽之言让人脊背发凉。
“是,属下领命,谢侯爷开恩!”周凌磕头谢恩,毫无怨言,毕竟二十军棍已是极轻的惩罚。
“此地处理干净,今夜之事不可声张,刘元宜护主有功妥善安置后事,至于许畅……本侯记得他老家就在平县,便送回去吧。”
沈镜悬交代完,目光掠过顾瑛时,眼皮一跳,语气听不出情绪:“还有你,上车。”说完,头也不回地进入车厢。
谁?我?
顾瑛愣住,大气又又又揣到胸口。
别慌,至少从追车升级成坐车了。
她如是安慰自己。
……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闷响,车厢内点着盏小小的琉璃彩灯,摇曳着将两个一长一短的人影投在车壁上。
车里空间不算狭窄,但由于侯爷迫人的气场也显得逼仄起来,顾瑛坐在车门口悄悄看去,沈镜悬阖眼端坐,月光透过车帷纱帘洒在他眉目间,长睫垂落,掩住眼角那颗泪痣,也敛起平日的讥诮,一时只留下一团静谧。
“再看,眼珠子扣下来泡酒。”
声音毫无征兆响起,吓顾瑛一个激灵,她赶紧移开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