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这么好看,嘴怎么这么臭。
顾瑛忍不住遗憾。
沈镜悬慢悠悠睁眼,眸子在幽暗光线下深不见底,阵阵寒芒刺得人不敢直视。
“说吧,你有何发现?没我拦路,你要去哪?”他问道。
“属下没查到什么,本想回……”
“说实话。”
顾瑛一口气停在唇齿间,只好顺势回答:“……本想去临县探探。”
她这回答藏着小心思:宁州县城,除了虞县外足足有五个。
沈镜悬何尝听不出她话里意思,耐着性子追问:“为何去?”
回到最初的问题,但此刻,也许因为危机时刻他让自己先走,顾瑛对沈镜悬奇迹般生出一丝信任。
她咽了口口水,终于还是说出部分实情:“属下实在担心侯爷听信刘康一面之词,便想自己先行探查,真出事了也好跑路自保……”
沈镜悬目不转睛盯着她,又问:“那刚才你为何不直接跑了?”
?!
顾瑛一脸茫然转为豁然,又转为悔然,最终深吸口气,抬起头,目光坦诚地迎上去:“侯爷,我虽然怕死,但也绝非见死不救、忘恩负义之人,更何况您是观察使,是宁州城里唯一愿意碰账本之事的人,顾瑛有私心,不想您出事。”
顾瑛停顿片刻,心里好容易下定主意,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开口求饶:“您胸怀宽广,不计前嫌放属下一条生路,能让您如此重视,恐怕我手里账本牵扯远超想象,我愿意追随您勘破此案,还宁州一个真相。”
这话半是真心,半是示弱,无异于将侯爷架在了道德高处。
沈镜悬面无表情听她弯弯绕绕的奉承,指尖摩擦着拇指墨玉,似乎要将她一刀刀剖开,看看她的真心。
沉默片刻,顾瑛心中忐忑,不知这番表态能否过关。
见她“一反常态”地小心,沈镜悬嗤笑一声,不免嘲弄道:“你刚才不是挺有能耐的,这会神气劲儿哪去了?”
顾瑛喉头干涩,攥着袖口声音细若蚊鸣:“属下哪敢……”
“你不敢?能做上宁州第一位女官该是有些本事的,”火光映着沈镜悬侧脸,明明暗暗,“顾瑛,你究竟是谁的人啊?”
他尾音上扬,看似不经意一问,压迫感却沿着视线向她逼近,令顾瑛头皮一紧。
“我不过运气好,正赶上女官改制,一介九品芝麻官能是谁的人……”她直视那双打量的眼睛,话锋一转,“顾瑛如今一介罪人,全靠侯爷苟且偷生,自然是侯爷您的人了。”
良久后,沈镜悬才慢条斯理开口,语气听不出信与不信:“你如今是关键人物,要杀也要等秋后问斩。”
感谢侯爷“暂时”不杀之恩。
顾瑛浅松口气。
这时,他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天气:“你母亲没事。”
顾瑛一时没懂他话里意思,下意识反问:“什么?”
“本侯已派人去虞县看顾,你娘暂时没事。”他补充道。
听到「虞县」二字,顾瑛猛然抬头,更为他接下来的话胆寒,心脏漏跳一拍。
他怎么知道?!
见她震惊反应,沈镜悬眉头反而舒展开,身子松松垮垮靠在车窗沿上,一副扳回一局的姿态,手托着额角,居高临下道:“你震惊,我如何知道这些?”
他顿了顿,紧接着自问自答:“昨夜里,本侯同样收到一封密信……”
“信中说「宁县主簿顾知语,将于六月廿八夜携带账本前往城郊林场,暗取伪造身契后往虞县寻母,而后一路向北逃窜,会有同伙暗中相助。」”
顾瑛几乎忘记呼吸,越听脸色越白,那些只敢在深夜反复盘算的东西,有人竟知道得一清二楚,无数可怕猜想涌入脑海,她险些直接跃起来。
“是谁寄?”她脱口问出,街对面灯笼的光透进车窗,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暗红的光晕。
沈镜悬见她一点就通,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漫不经心地反问一句:“你问我?本侯‘帮’你到这步,顾瑛,好好考虑考虑,回去后该如何报答我吧。”
说罢,他便重新闭上眼。
顾瑛还未从惊骇中回神,盯着沈镜悬那张脸,看不出破绽,她心里明白,此时追问也是白费。
她垂下眼,尽力回忆各种蛛丝马迹,努力把每个可能写出这封信内容的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按道理,顾知语如此害怕背刺的人,怎允许有人知道她的保命后招,就算找人帮忙都是连哄带骗,找温期托母说是进山避暑,找高溪查案说是誓死不从……
而写信之人既知道她托母家事的,又了解她将遭人构陷,还清楚她想金蝉脱壳……
想了半天,即使她不再愿相信,某个人的面孔还是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孟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