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次在那维莱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芙宁娜直接轻笑出声,此刻的那维莱特和那位高高在上的最高审判官大人太不一样了。
芙宁娜笑着解释:“我是说有人牵挂的感觉真好。每次给你写信时,我都很开心,我把旅途的见闻和祝福通过一封小小的信送给你,而你送给我满满的关心和家乡变化的消息,这种感觉比一往无前的冒险更让我心脏怦怦跳。就好像我永远不会孤独,因为你一直都在。”
黄沙的背景衬着芙宁娜蓝色的笑容更加突出,深深印入那维莱特的眼眸中。
那维莱特神态温柔,曾经的担忧烟消云散,他补充道:“不止一封小小的信,你还送给我许多礼物。”
芙宁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些东西也称不上礼物啦。”
“但我很喜欢,一束花、一支笔、一本书,它们所赋予的爱意,比金银珠宝更加珍贵。”
那维莱特说得太直白,语气太平静,就像阐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反倒让芙宁娜没去深想“爱意”一词的含义。
这时,卡莉露气喘吁吁跑来,刚想询问芙宁娜怎么样,一转头,震惊道:“最高审判官大人?”
芙宁娜向那维莱特招手时,卡莉露都还不太相信那个身影真是那维莱特,因为这太匪夷所思了,荒凉的沙漠怎会迎来水族的王?
但现在,她不得不相信,这是如假包换的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向卡莉露点头,说:“你好,卡莉露女士。”
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十分简单的问候,但就如他们之间的交情,极浅,他们只是共同注视着芙宁娜,仅此而已。
那维莱特顿了顿:“称呼我为那维莱特就行,我已辞去最高审判官一职,现在的我准确来说只是沫芒宫的决策者而已。”
卡莉露轻轻摇了摇头:“这可不只是‘而已’,您还是枫丹的领导者,当得起我的一句‘大人’。”
那维莱特沉思一瞬:“卡莉露女士说的不错。”
卡莉露挂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那维莱特大人真是有种直愣愣的坦诚,她如是想。
甘露花海与炽热的沙漠不同,这里空气湿润,青绿的枝叶覆盖住头顶的天空,像镶嵌在沙漠中的绿色宝石。
芙宁娜发现,那维莱特似乎比纯水精灵更加难以忍受沙漠炙烤,他真的一步也不想踏出甘露花海,并且环顾四周时,他眼里总带着复杂情感。
莫非,那维莱特与甘露花海也有某种渊源?
不等芙宁娜深究这个问题,便听到那维莱特醇厚的嗓音。
“这个地方真是……”那维莱特没有顺着说下去,反而接上一句感慨,“时过境迁,命运又在某处首尾相连。”
芙宁娜不明所以:“什么命运?”
那维莱特看向她,柔声道:“此处水元素奔涌,在那万千条细流中,有一条独属于你的回流。”
那维莱特话未明说,但芙宁娜却在瞬间明了。
“难道我从前的记忆,在这里?”
那维莱特点头:“芙宁娜,你准备好拿回记忆吗?”
哪怕之前有所预感,但真正确定记忆就在此处时,芙宁娜还是愣住了。而犹豫总会在她作出选择时,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那维莱特静静注视着她,像是鼓励、像是安慰:“你问我是什么命运,这个回答只能在你拿回记忆后才能理解。但……请不要害怕作出选择,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另一个你都不责怪你,我也一样。”
卡莉露也投来温柔的目光:“别怕,我们陪着你。”
芙宁娜粲然一笑:“真是的,搞的我好像要去承受苦难一样。”
说完,她低下头,捂着自己狂跳的心:“我知道我过去的记忆并不那么美好,否则另一个我也不会抹去它。但记忆空白的我也走到了旅途的尽头,窥见过世间姹紫嫣红的一角后,我不会像一张白纸那般脆弱。”
耳边回荡起叶子分开时的话语,芙宁娜双手叉腰,自信满满地说:“这个世界藏有太多的秘密,今后的路怎么走,我不该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作出选择。另一个我把记忆存放此处,是早就料想到了吧。”
芙宁娜为另一个自己感到骄傲:“那个我,可真厉害,她像能预知未来一样,那么我也不该让她失望呀。”
那维莱特怔怔的看着她,恍惚中,他又看见那个在巨剑下翩翩起舞的身影。
神明坚定地背负起人类的罪孽,自己化身为人,与人同行,完成一场宣布无人罪的奇迹。
风再度吹起芙宁娜的发丝,风吹来的方向,甘露花海向她敞开怀抱。
芙宁娜一步一步走入花海水中,水的温润沁入心扉。她伸出手,触摸那无形的水。水携带记忆的光芒,在她指尖炸开。
她看见了自己的过去,那是被痛苦和孤独包裹的岁月,而在这段记忆的深处,长发飘飘的“芙宁娜”微笑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