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的记忆、痛苦的记忆皆在心底沸腾。而这些都不及眼前人带给芙宁娜的震撼。

另一个她，不，应该称呼她为芙卡洛斯。

芙卡洛斯身上像有一层朦胧的月光，衬着她的笑容不太真切，如同倒映在水面的月亮，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破碎。

芙宁娜望着她，封印的记忆重见天日，往事尽数归来。可记忆太沉，她整个人瞬间累了，连呼吸也变得吃力。

芙卡洛斯的目光温柔而怜悯，她说：“一直以来，我都想好好与你道别，为我们的缘分画上圆满的句号。可你太勇敢了，你站在那个孩子身前，用身体替他挡住胎海水。”

芙卡洛斯微微侧着头，眼里含上雾气：“那时的我，正在竭尽全力摧毁水神王座。成功之时，我以为自己可以安心的离开。但……”

“但我拖累了你，我知道，你不会怪我。”芙宁娜低下头，记忆在眼前浮现，疲惫开口，“抱歉，我那时，太绝望了。”

撒下弥天大谎，又耗费五百年的时光去维护这个谎言，只为守护枫丹，可展现在芙宁娜眼中，枫丹还是没逃过预言。

她没有守护住枫丹，她彻底失败了。在冲向那个孩子时，她只在想：我起码要守护住一人。

她绝望的想：起码，一个人……

芙卡洛斯垂眸，她当然能够理解芙宁娜的绝望，因为芙宁娜也是她啊。

芙卡洛斯开口，声音轻柔，将往事一点点铺陈：“在我计划的结局中，你会成为一名真正的人类，开启你真正的人生。可当我知道你被胎海水溶解时，我不可能坦然地离开。于是，在巨剑落下之时，我将所剩的力量全部凝聚在一片灵魂碎片里。”

“那时，我也在赌，赌自己的意识能坚持一段时间，撑到能为你寻得一条生路。”芙卡洛斯唇角轻牵，笑意淡淡，“我赌成功了。虽然在见到你之后，我又该回到我原本的结局，但我依旧高兴。”

“纵观我们一直走来的路，尽管命运残忍，但仍有柳暗花明之时。”芙卡洛斯慢慢走近芙宁娜，含笑欣然，双手敞开。

下一瞬，一个温柔的怀抱。

“一场戏剧过于漫长，可别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芙卡洛斯的头靠在芙宁娜耳边，话语似温泉，流淌进听者心间。

“谢谢你来看我，与我道别。”

芙宁娜双眸颤动，双手轻轻回抱住芙卡洛斯。一滴晶莹泪珠划过脸颊，在它滴落前，芙宁娜柔声说：“再见了。”

芙卡洛斯笑着闭上眼，唇边轻叹：“又是一场道别啊，请不用为我悲伤，幸运如我，我回到了厄歌莉娅的身边——我们的‘母亲’。”

其实分别不一定如洪水猛兽，它也可以很美，很璀璨。

芙宁娜双手轻覆胸口，目送怀中那缕水流归入花海，像久别的水珠终于落回静湖，与厄歌莉娅相融，温柔如初。

芙宁娜的泪珠与卡莉露藏于体内的泪珠，一同落下。

卡莉露心头一颤，茫然地看着青绿的大树。她很快平静下来，芙卡洛斯作为逝去之神的结局不会改变，真是可惜，她还没有向这位温柔的神明道一声谢。

在那维莱特身后，卡莉露的力量已无法维持人形，变回纯水精灵的模样。

那维莱特并未转头，他的目光看向很遥远的地方，带着淡淡的忧郁和悲伤。

他感受到她的彻底离开。

此刻，谁也不知道这位水族之王心中所想。只有这棵众神所植之树，无悲无喜矗立于此。

“我们进去接芙宁娜吧。”那维莱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在这趟旅途的终点，你一定有很多话对她说。”

卡莉露心下了然：“您果然知晓一切。”

甘露花海内部。

芙宁娜在花海水中伫立许久，不仅是消化恢复的记忆，还在无望地寻找芙卡洛斯的存在。

惘然多时，芙宁娜才确信芙卡洛斯真的不在了。

无论再怎么释然离别，该有的悲伤一分也不会少啊。

芙宁娜转头，对上那维莱特与卡莉露投来的目光。

卡莉露目不转睛看着她，问：“你的记忆……”

芙宁娜坦然道：“都恢复了。”

“嗯，我发现了，你的眼睛好疲惫。”卡莉露如初见时那般温柔，说，“好几百年的记忆呢，你肯定很辛苦。”

“是啊，感觉我一下子老了好多岁。”芙宁娜勉强弯了弯唇，望向卡莉露。

时间会使人的心性增长，芙宁娜不再像之前单纯，她知道卡莉露有话对她说，而她静静等着。

卡莉露提起她们之前搁置的问题：“还记得刚离开璃月时，你问我的问题吗？是什么力量帮助我维持人形？”

卡莉露郑重回答：“是神明的眼泪。”

“更准确的说，是芙卡洛斯的眼泪，也就是你的力量。只有靠近你时，我才能长久维持人形。”卡莉露顿了顿：“当然现在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