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长久维持人形,这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但卡莉露……她面上的笑意真诚无比。
卡莉露:“这件事之所以瞒着你,是因为我不想干涉你的选择。泪滴的主人希望你以全新的生命选择自己的生活,偶然之下,我受她所托来到你的身边,同时也在观察你。”
“还记得我在蒙德清泉边为你讲的故事吗?”漫天繁星下,似水的少女掬起清泉,缓缓道来与一位人类的爱情故事。
“若寿命的阻碍无法勘破,我们该如何面对人类。曾经的你愿为子民付出一切,全新的你还会如此吗?我所寻求的答案也许能在你身上找到。”卡莉露张开似翅膀的双手,虚虚抱住芙宁娜。
“能原谅我的隐瞒吗?我亲爱的伙伴。”
芙宁娜想,扮演神明太久,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她带着笑意,踮起脚尖,手轻轻触摸卡莉露的脸颊。不再是曾经天真浪漫的少女,而像一位历经沧桑但仍温柔似水的……普通人。
对,芙宁娜对自己的定位是普通人,一个不再需要扮演神明的普通人,一个终于可以做自己的普通人。
如果她没有这段旅行,没有曾失去记忆,那么灾难过后的她,或许会陷入麻木和对自己是谁的深深迷茫之中。
感谢这段旅行令她的心境无比明亮,她记住了旅途中的一草一木,那些恶的、善的、混沌的眼神,那些相遇的喜悦、离别的忧伤,重塑了她的生命。
她重新活了一遍,这是新生,也是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在卡莉露注视的眼神中,芙宁娜说:“我从未责怪你的隐瞒,相反,我感激你的陪伴,你陪着我迎来了新生。”
芙宁娜温凉的手从卡莉露的脸颊离开,但她温柔的目光未曾离开:“那么,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吗?”
卡莉露:“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想听听你今后的选择。”
芙宁娜粲然一笑:“我会回到枫丹,与那维莱特一起守护它。在灾难来临之时,尽一份绵薄之力,这就是我的选择。”
卡莉露追问:“哪怕你在扮演神明时受伤极深,你仍旧选择守护枫丹子民吗?”
“没错,我仍旧。”
“我明白了。那么,我也告诉你我的答案。”
卡莉露的眼里住着星光,说:“如果寿命的阻碍无法勘破,如果命运赐予的磨难无法躲避,我们何不尽情感受。”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因想到与人类无法并行的寿命,而拒绝少年爱意,直到少年变成白发苍苍的老者,我才恍然大悟,自己竟错过那么多与他相处的时光。”
“我真是胆小,远不如你勇敢。”卡莉露的头深深低下,又满怀欣喜的抬起,“你的选择给了我勇气,你会再次拥抱人类,而我也会继续在人世间旅行,邂逅更多相遇。”
“最后,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卡莉露说,“在旅途中,我也想给你寄信,就像你和那维莱特大人那样。”
那维莱特的名字在芙宁娜心里转了一个圈,似乎融化了她的心。
芙宁娜回答:“当然可以。”
远处,那维莱特无声地看着两位女孩相拥而笑,没去打扰她们,直到芙宁娜来到他身边。
那维莱特嘴角挂着淡淡笑意:“看来,轮到了我的时间。”
芙宁娜一愣,随后笑道:“是啊,我今天与两位我生命中重要的人道别,但那维莱特,你不一样。”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直视那维莱特的紫眸。
过去为隐瞒身份,她极少这般大胆直视陪伴她百年之久的那维莱特。因为她知道,严肃冷酷的审判官面具之下是那维莱特柔软的心肠,而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这份柔软在漫长绝望的表演中,让她松懈,让她觉得深藏于心的秘密可以与他共享。可秘密不能说,所以她很多时候会回避那维莱特。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卸去疯狂的表演,以一个完整的生命站在那维莱特面前,没有了害怕和伪装。
而作为她漫长表演中最真切的观众,那维莱特会如何看待如今的她?
面对芙宁娜的直视,那维莱特回以坦荡而温柔的目光。
芙宁娜瞳孔一颤,带着希冀地问:“介意我与你并肩同行吗?”
轻柔的风在他们身旁流转。
那维莱特发尾的蝴蝶结在风中摇摆,似在欢呼雀跃。
无需那维莱特回答,芙宁娜已知道答案。
芙宁娜脸上灿烂的笑容深深印在那维莱特眼中。她来到他的身旁,她的衣角可以触碰到他的衣角。
他们并肩而行,走入黄沙,去往枫丹。
故事的最后,芙宁娜满怀好奇地问那维莱特:“在你的眼中,我是怎样的?”
那维莱特无奈地为芙宁娜戴好掉落的礼帽,笑着说:“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