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三遍,里面才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
“您好,社情民意调查……”我还没说完,女人就打断了我。
“不好意思,孩子在睡觉,不方便。”她的语气很冷淡,说完就要关门。
“就几分钟,简单问几个问题。”我赶紧说。
女人皱起眉头:“真不方便。你找别人吧。”
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能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在哄孩子:“宝宝乖,不怕不怕……”
孩子的哭声隐隐传来。
回到楼梯间,我看了看三楼。继续往上走,还是先去一楼看看那个耳朵不好的老爷子?
正犹豫着,楼梯上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三楼走下来,穿着工装裤,手里提着工具箱。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找谁?”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您好,我是做社区调查的。”我又解释了一遍。
男人打量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调查什么?”
“老旧小区改造前的摸底,了解住户的意见和需求。”
“哦。”他点点头,继续往下走,经过我身边时,忽然说了一句,“这楼没什么好调查的,早点弄完早点走吧。”
又是类似的提醒。
我转身看着他下楼的背影:“为什么这么说?”
男人在楼梯拐角处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楼道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很清晰:“老房子,毛病多,待久了容易胡思乱想。”
说完,他就消失在一楼的阴影里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推开单元门出去的声音。
手腕上,掩机钱的温热感比刚才强烈了一些。
我继续往上走,来到三楼。走廊里很安静,302的门紧闭着,就是阳台衣服静止的那户。我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等了一分钟,我又敲了一次。
还是没动静。
我正准备放弃,门忽然开了条缝。
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站在门后,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确实像刚睡醒或者值了夜班。他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凌乱。
“什么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我重复了调查的说辞。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没什么意见。都好。”
“那您觉得这楼里有什么需要改善的地方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困扰您的问题?”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都挺好。”
“我注意到您阳台的衣服晾了很久,需要帮忙收一下吗?”我试着找个话题拉近距离。
男人的表情忽然变了,那是一种混合着警惕和恐惧的表情:“不用。我自己会收。”
“那……”
“我还有事。”他说完,直接关上了门。
这次访问比前两次更短,但给我的信息量更大。那个男人的疲惫不是普通的熬夜,更像是长期精神紧张导致的萎靡。而他听到“阳台衣服”时的反应,明显不正常。
我站在302门口,忽然注意到门缝下方的地垫边缘,露出一小角纸片。
蹲下身,我用手机手电筒照了照。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被塞在地垫和门框的缝隙里,只露出一个小角。
我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没人。犹豫了一下,我用随身带的笔尖轻轻把那纸条挑了出来。
纸条很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别听墙里的声音,那是骗你的。”
字迹潦草,用力很深,纸都被划破了。和昨天收到的那张红色字条不是同一种笔,但潦草程度很像。
我把纸条收进口袋,心跳有些加快。
这张纸条是谁留下的?给谁的?302的住户?还是其他什么人?
“墙里的声音”……这和周明远笔记本里提到的“影子在墙里移动”是不是同一回事?
我站起身,继续往上走。四楼、五楼、六楼。我敲了每一户的门,但只有四楼一户有人应门,是个租房的年轻女孩,对楼里的事一问三不知,说才搬来两个月。
五楼和六楼的几户都没人应,不知道是没人在家,还是不愿开门。
最后,我来到一楼。101的门把手上确实积着厚灰,我试着敲了敲,毫无意外地没有回应。
102的门看起来更老旧些,门板上有很多划痕。我敲了敲门。
等了很久,里面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一个头发全白、背有些驼的老爷子站在门后。他耳朵上戴着助听器,眯着眼睛看我:“谁啊?”
我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身份和来意。
老爷子听了半天,点点头:“哦,调查啊。进来吧。”
他的房子比201老太太家更旧,家具都是老式的,空气里有股老人房间特有的味道。客厅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张黑白全家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您一个人住?”我问。
“是啊,老伴儿前年走了,孩子们都在外地。”老爷子说话慢,但思路清晰,“这房子我住了二十多年了,有感情。”
“那您觉得这楼里有什么需要改善的地方吗?”
“改善?”老爷子想了想,“楼老了,该修的地方多。但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指了指耳朵,“我这耳朵,越来越不好使了。有时候晚上,能听到些声音,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耳鸣。”
我心里一紧:“什么声音?”
“就……弹珠声啊,走路声啊。”老爷子说,“老房子嘛,热胀冷缩,正常。但我总觉得……那声音太清楚了,清楚得像就在我头顶上。”
他指了指天花板:“可楼上早就没人住了。五楼那户,三年前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
“您确定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
老爷子犹豫了一下:“也不一定。有时候……觉得声音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墙里。
又是墙里。
“那您跟别人说过这事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