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子先打破沉默:“不是说车祸吗?档案和报道都写了,司机避让小狗,失控撞到孩子。”
“表面是这样。”牧玄走到工作台前,拿出昨晚在302拍的那些照片,“但你们看这些痕迹。”
他指着那张用照影镜拍下的墙面刮痕照片。那些杂乱的线条里,确实有几个模糊的图案,但很难说具体是什么。
“执念重现的通常是死亡瞬间最强烈的记忆片段。”牧玄说,“如果王小磊真的是被车撞到,那墙上重现的应该是车撞过来的画面,或者自己被撞飞的瞬间。但这些图案——”
他指着其中一个歪扭的小人:“这个人在跑。另一个图案,像车,但位置和小人有段距离。更像是孩子在跑,车在后面?”
我又仔细看那张照片。确实,小人图案和车形图案之间隔着一些其他线条,不像撞击瞬间该有的重叠。
“还有□□提到的声音,”我补充道,“墙里的声音,弹珠声,走路声,还有叫爸爸。但没听过撞击声,刹车声,或者惨叫。”
亮子想了想:“也许孩子死得太快,没反应过来?”
“有可能。”牧玄说,“但执念往往卡在最痛苦、最恐惧的那一刻。如果死亡瞬间没有痛苦,那执念可能卡在死前几秒,比如看到车冲过来的恐惧,或者死后的茫然。”
他收起照片:“我们需要更直接的沟通。光靠猜测不行。”
“怎么沟通?”我问,“昨晚它对我们写的字有反应,但反应很有限。”
“需要媒介。”牧玄从工作间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表面光滑如镜;一小袋颜色各异的细沙;还有几根特制的香,比昨晚用的安魂香更细,香味也更淡。
“这是显影沙和映心石。”牧玄解释道,“显影沙能吸附能量痕迹,在石板上形成图案。映心石可以放大执念的情绪波动,让它更容易表达。配合安神香,能创造一个相对稳定的沟通环境。”
亮子好奇地凑近看:“这东西怎么用?”
“需要□□在场。”牧玄说,“他是目前和执念连接最深的人,相当于一个信号放大器。通过他,我们或许能建立更清晰的沟通渠道。”
“但□□现在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有些担心,“再让他接触这些,会不会更糟?”
“风险是有。”牧玄承认,“但如果不解决,他会被慢慢拖垮。现在的情况已经持续三年了,再拖下去,他要么精神崩溃,要么被执念彻底同化。”
“同化?”亮子不解。
“执念会逐渐侵蚀宿主的精神,模糊现实和幻听的界限。到最后,宿主可能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念头,哪些是执念强加给他的。□□现在还能意识到墙里的声音不是真实的,但再过几年,他可能会完全接受那个声音,甚至真的把那个执念当成自己的孩子。”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什么时候去?”我问。
“明天晚上。”牧玄说,“今天我们先准备,我需要画几张稳固心神的符,还要教□□一些基础的静心法门,让他在沟通过程中能保持清醒。”
他看向我:“你负责和□□沟通,说服他配合。亮子,你继续查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王小磊生前的照片或者物品,任何能帮助我们了解那个孩子的东西。”
分工明确后,我们各自行动。
我打电话给□□。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他的声音听起来比昨晚更疲惫。
“□□先生,我是昨天去您家的调查员,初七。”
“哦……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有些飘忽。
“我们找到了一些可能帮助您的方法,需要您的配合。明天晚上方便吗?我们再去您家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然后,我听到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真的……能结束吗?”
“我们尽力。”我不能给他百分百的保证,但语气尽量坚定。
又一阵沉默后,他说:“好。几点?”
“晚上八点。另外,今天白天如果您有空,可以来一趟我们这里,有些准备工作需要您参与。”
“地址发我。”
我把占星馆的地址发过去。一小时后,□□来了。
他看起来比昨晚更憔悴。眼下的黑眼圈很重,眼睛里有红血丝,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进门时,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环境是否安全。
牧玄让他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热茶给他。□□捧着茶杯,手指还在轻微颤抖。
“□□先生,”牧玄开口,语气平和但认真,“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有些超出您的常识,但请您尽量理解。”
□□点头,眼神有些茫然,但还是专注地听着。
“我们认为,您家里存在一种非自然的能量残留,通常我们称之为执念。它源于二十四年前在那套房子里去世的孩子,王小磊。因为某种原因,他的执念没有消散,一直留在那里。您搬进去后,您的存在无意中激活了它,它开始从您的情绪中汲取能量,逐渐成长。”
□□听得眼睛慢慢睁大:“所以……墙里的声音……”
“是那个执念在尝试和您沟通,或者在重现它生前的某些记忆片段。”我顿了顿,看向牧玄,继续说,“但执念没有完整的意识,它更像是一段不断重复的录像,只是这段录像会随着时间变化,甚至学习。”
“它叫我爸爸……”□□低声说。
“因为您可能填补了它内心某个空缺的角色。”
“但这不是好事。执念对宿主的依赖越深,对宿主的精神消耗就越大。您现在感受到的疲惫、焦虑、失眠,都是这种消耗的表现。”
□□苦笑:“我知道……我知道不对劲,但就是离不开。我试过搬出去住,但只要离开超过三天,就会做噩梦,梦到……梦到有小孩在哭,说冷,说怕。然后我就不得不回来。”
“那是因为执念已经和您建立了深度连接。”牧玄说,“明天晚上,我们尝试和它沟通,弄清楚它到底想要什么。只有满足它的执念,或者让它明白自己已经死了,该离开了,您才能解脱。”
“怎么沟通?”□□问,“它……它又不是活人。”
牧玄拿出显影沙和映心石,简单解释了用法:“我们需要您作为桥梁。您是和它连接最深的人,通过您,我们可以建立更清晰的沟通渠道。但这个过程可能会让您不舒服,甚至可能看到或听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的手指紧紧攥着茶杯:“会……会看到那个孩子吗?”
牧玄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