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渐深。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路灯已经亮起,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驶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短信。
陌生号码,内容很简单:“近期有人调查你,小心。许。”
是许臻。
我立刻回拨过去,但提示已关机。看来是用一次性号码发的。
许臻在提醒我。他和牧玄是多年老友,情报网络很广,他的话可信。果然有人在调查我,可能就是今天出现的那两个人。
我把短信内容记下,然后删除。既然对方关机,暂时联系不上,只能自己提高警惕。
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出现照片上的婴儿,老楼里的脚印,还有那个陌生男人的脸。
凌晨一点,我起身画了几道安神符贴在床头,又点燃一支安魂香,才勉强入睡。
这一夜做了很多梦。
梦见自己还是个婴儿,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有人在哼歌,旋律很古老,歌词听不清。然后画面一转,我站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门上有复杂的星图雕刻。门缓缓打开,里面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的名字。
“初七……初七……”
我猛地惊醒,窗外天色微亮,清晨五点。
额头上的印记隐隐发热。
我走到镜子前,撩起刘海。印记比平时更明显了一些,月牙形的轮廓泛着淡淡的银光,里面的星辰图案似乎也在微微流动。
这种现象之前也发生过,通常是在我情绪波动大或使用能力过度时。但现在我什么都没做,它却自发活跃。
难道是因为那些照片?照片触发了印记的反应?
我试图用意念压制印记,但效果有限。印记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对外界的刺激产生反应。
无奈,我从抽屉里找出牧玄留下的镇魂玉。牧玄说过,如果印记活跃到无法控制,就把镇魂玉贴在额头上。
玉石触额冰凉,那股发热感逐渐消退,印记的光芒也暗淡下去。
但这只是暂时的。镇魂玉能压制,不能消除。
我洗漱换衣,下楼时亮子还在睡。留了张字条在桌上,然后带上工具包,打车前往阳光之家。
清晨的老城区很安静,街道上只有早起的老人和晨跑者。阳光之家的大门已经开了,门卫大爷在院子里打太极。
“这么早啊。”他认出我。
“来早点,方便做事。”我说。
陈院长还没到,我直接去了老楼。清晨的光线比昨天好一些,但楼内依然昏暗阴冷。
我径直走向一楼尽头的那个房间。推开门,昨天撒的显影沙还在原地,但图案变了。不再是紊乱的轨迹,而是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圆形,圆圈中心有几个小小的点。
像是几个孩子手拉手围成圈。
我从包里取出留影册,放在圆圈中心。这次,页面上浮现的不是线条,而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找……找……人……”
“谁在哭……”
“亮……亮……”
字迹很稚嫩,像是刚学写字的孩子写的。但孤儿院的孩子大多不识字,除非是年纪稍大、已经上学的。
“你们在找谁?”我轻声问,“谁在哭?”
留影册上浮现新的字迹:“小梅……疼……”
小梅?我想起梦里那个咳嗽的女孩。原来她叫小梅。
“小梅在哪里?”
“床……床……”
床?是指她原来的床位吗?
我收起留影册,离开房间,走向主楼。陈院长已经到了办公室,正在泡茶。
“初七,这么早。”她有些惊讶。
“陈院长,我想问一下,以前是不是有个叫小梅的女孩?”
陈院长愣了一下,眼神变得哀伤:“有,叫李小梅。那是很多年前了,大概……十五年前吧。她来的时候六岁,有先天性心脏病,在院里待了两年,病情恶化,没救过来。”
“她住在哪个房间?”
“老楼二楼,207房间,靠窗的床位。”陈院长回忆道,“那孩子很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从来不闹。走的时候很安静,就像睡着了一样。”
“她走后,那个床位……”
“空了一段时间,后来来了新的孩子。”陈院长叹气,“那时候条件有限,没办法给每个孩子单独的房间。初七,你问这个,是不是小梅她……”
“可能她的执念还在。”我说,“孩子的执念通常很简单,就是想找人陪,或者不知道自己去哪了。我需要去她住过的房间看看。”
陈院长带我来到主楼二楼的207房间。现在这里住着三个女孩,都是七八岁年纪,正在整理床铺准备吃早餐。
听说要暂时离开房间,她们乖乖地跟着保育员出去了。
房间不大,摆着三张单人床,两个柜子,一张书桌。靠窗的那张床铺着粉色床单,床头挂着几个毛绒玩具。
“就是这张床。”陈院长指着靠窗的床位,“小梅当年就睡这里。”
我走到床边,伸手触摸床板。很普通的老式木床,油漆已经斑驳。但当我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能感到一丝微弱的、冰凉的波动,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不是恶意的,只是一种迷茫的依恋。
“小梅很喜欢这个位置,”陈院长说,“她说早上阳光会照进来,很暖和。她还喜欢在窗台上养一小盆绿萝,说看着它长大就像自己也长大了。”
我从包里取出一小截安魂香,点燃。淡青色的烟雾升起,在空气中缓缓盘旋。
“小梅,”我轻声说,“你现在不疼了。你可以去更暖和、更亮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
烟雾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
“你的绿萝,我会帮你照顾好。”陈院长忽然说,“虽然那盆早就没了,但我可以再养一盆,放在你的窗台上。”
烟雾慢慢平静下来,那股冰凉的波动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淡淡的、温暖的怀念。
我熄灭安魂香,对陈院长点点头:“好了。她的执念已经释然了。”
陈院长眼睛红了:“谢谢你,初七。那孩子……终于可以安心了。”
“老楼里可能还有其他类似的执念,”我说,“今天我会一一处理。可能需要您帮忙回忆一些孩子的信息。”
“没问题,我这里有以前的档案。”陈院长说,“虽然不齐全,但大部分孩子的名字和情况都记着。”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和陈院长待在老楼里,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走,用安魂香和引导咒文安抚那些残留的执念。
大多数执念都很微弱,只是孩子对某个玩具、某张床、某个角落的依恋。我们找到了一只掉了耳朵的布兔子,一个生锈的铁皮小汽车,还有一本画满了太阳和花朵的破旧画册。
每一样物品,都对应着一个短暂的生命。我们为每件物品做了简单的安魂仪式,让执念知道,它们可以被记住,但不必被困在这里。
中午时分,老楼里的能量场终于平静下来。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空旷的宁静。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我对陈院长说,“之后工人们可以正常施工,但建议在动工前做个简单的祭拜仪式,告知这里的孩子们,楼要翻新了,请他们去更好的地方。”
“我会安排的。”陈院长郑重地说,“初七,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我说,“我自己也曾在这里住过,算是为过去的邻居做点事。”
陈院长坚持要留我吃午饭,我婉拒了。离开阳光之家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站在路边等车,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楼。阳光照在红砖墙上,枯藤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那些孩子们,现在应该都去了更温暖明亮的地方吧。
就像牧玄曾经说的: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只要还有人记得,生命就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着。
而我的过去,我父母和爷爷的过去,也需要有人去记得,去弄清楚。
出租车来了。我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阳光之家的大门。
然后坐上车,对司机说:“去城北,星尘占星馆。”
车子驶离老城区,汇入城市的车流。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等牧玄回来,我要问清楚一切。关于我的身世,关于那些照片,关于额头的印记,关于即将到来的“旧约”。
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