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乙骨忧太轻轻哼了哼鼻子的声音，跟在我的身后。

不明不白他平时是在想什么，无意识皱成了一团的五官，低垂的眉眼上抬看向我的孔雀蓝色眼眸，毛茸茸的头发落在额前，包括纤软的睫毛都有种软弱可欺的意味。

我逐渐停下了脚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小到不行的音量呼唤我的名字，“云母同学，怎么了吗？”

或许他觉得自己刚才很丢人很丢脸，没有底气地避开了我投来瞩目的视线，没一会儿，再次偷偷摸摸地看向了我。毫无疑问是一副依恋极了的状态。

“这里有水龙头。”我带他来到了最近的洗手台，给他展示。

乙骨忧太现在不仅眼眶通红，两颊上全是不明显的风吹干了之后的泪痕，一眼就能看出来哭过。我刚说完，他的脸平地一声雷地红了起来，“嗯……”

然后他在洗手台前弯下腰，尽可能地低下了头。阳光下喷涌而出的水流折出了闪闪发亮，他的眼角眉梢是水在不断往下滴，与之不符的阴郁丝毫不减。

反而有种从水中爬出来的湿漉漉。

——我有时真的觉得乙骨忧太应该去锻炼一下身体，又担心他会直接受不了晕倒。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有男生能在我的面前哭得一塌糊涂的。

等乙骨忧太差不多都要把头发洗了一遍，我给出了刚才没有给出的小狗手帕纸，他一声“……谢谢”接过之后，用纸巾一点点擦干净了自己。

用脸部来回轻蹭柔软的纸面，露出了底下他苍白如纸的脸色。

满是白色小狗图案的纸巾，显出一块浸透水分的深色，起了褶皱。

我瞅准时机给他继续递了一张纸巾，他愣了一下，再是一声“……谢谢”。我看到有一点掉下来的纸巾碎屑沾在他的脸上，湿成一绺一绺的额发零零散散，手臂更是没有肉。

严格来说，是我把他弄哭了，一点都不记仇真是太好了！

我给乙骨忧太指了指脸，“这里，沾到纸屑了。”

“诶……？我、我马上拿掉。”乙骨忧太一下左支右绌，在脸上上上下下地擦了一遍，反反复复地擦拭了几遍来保证擦干净了，直到我说“好了好了，已经没有了”。

他才停了下来，手背下渐渐出现了一双下垂的眼型，带有懵懵懂懂的渴望和讨好，怯生生地望着我。

他只有云母同学了……

一不注意，乙骨忧太就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立刻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白色运动鞋在视野中一步步迈开了步伐，一步接一步。连他都意识到了自己这个样子很不好，肯定会很惹人厌烦吧。

没关系，没问题，只要云母同学不会介意就行了，有云母同学就不是他一个人了。

他自话自说地又有些开心了起来，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伏，双眼用力地眯成了一道缝，周身都要飘起一些阴暗的粉色小花了。接下来，他被带到了最近的一个垃圾桶旁，丢掉了用过的纸巾，“……谢谢云母同学。”

“不客气，不用每次都道谢的。”我想也没想。

“不用每次都和云母同学道谢吗？”倒是他用不确定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

“不用。”我摇头。

“嗯！”乙骨忧太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明明是一段在人际关系中司空见惯的对话，对他来说，则是十分用力十分兴奋地嗯了一声，给人一种用的是感叹号的感觉。

云母同学、云母同学。

他寸步不离地跟在我的后面，亦步亦趋，待在接近我几米的范围里就感到了安全。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我走他走，我停他停。我迈一步，他就绝对不会迈两步。

云母同学、云母同学。

他的座位在教室的后方角落，在座位上，即便一直盯着我看都不会被注意到了。我有时也会转过头来，留给他更多的是纤细的水手服背影，和邻座女生聊天时偶尔会笑一下的侧脸。

乙骨忧太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就算他的作业本全被撕烂了泡在脏水桶里，就算他被推进女厕所里关起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就算他出现时带了更多的青青紫紫，就算他没有希望也没有将来。

一个女同学：“乙骨，亏我还同情过你……但是浅桐同学都说出来了，说只是拒绝你了就被你一直死缠烂打，然后被你弄伤了手！你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