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玛格洛尔看到她翻背包时不慎滚落下来的东西,替她捡了起来,那是一颗和他小指差不多大小的圆珠子,银白色的光泽,质地倒是非常朴素。
文三思回头瞥了一眼,“噢,那个是……”
珍珠在玛格洛尔的指尖转了一圈,一个机械般的男声突兀地响起:“指纹验证失败。”
玛格洛尔顿了一下,捏着珍珠递给文三思,眼中有一丝震惊和疑惑,文三思用手帕隔着接过了珍珠,在她要再次把它塞进背包底部之前,珍珠忽然用诡异的无感情机械声吵闹地叫道:“**文三思装死不接电话我****!”
因为从头到尾都是用中文发声的,并且毫无感情,夹杂着文雅替代的消音声,玛格洛尔并没有体会到语意的感情,他眨了眨眼,看见文三思神色自如地用手帕包着珍珠塞回了背包里。
“这是用来通讯的,不过已经坏了一段时间了,所以老是发出噪音。”文三思淡淡地解释道,她刚才从背包里拿出两个苹果,递给玛格洛尔一个,“天黑了,我们先歇息吧,黑夜的野外不安全,明早就能到了。”
他们没有在野外生火,防止引来一些黑暗生物,玛格洛尔找了一个岩石遮挡的洞穴,他们就在这个地方暂时休息一晚上。
玛格洛尔解下装备武器放在手边,幽暗安静的环境里,他听见“咔咔”的声音,借着投照而来的月光,他看清她坐在对面的轮廓,低着头啃苹果,似乎在发呆着把玩手里的怀表。
玛格洛尔手里捧着她递过来的苹果,双手垂下,安静地看着她,而文三思并不在意他注视的目光,一直到玛格洛尔打破沉默,“你似乎什么也没带就离开了。”
文三思抬头看他,“带什么?”
“武器,粮食。”
文三思眨了眨眼,她又“咔嚓”咬了一口苹果,“你不吃吗?”
玛格洛尔的手掌把整个苹果包在手心,手指按着隐隐发出细微的果肉碎裂声,他奇怪的没什么胃口,只是专注而沉默地看着她影影绰绰的面容,忽然见她伸出手,手心向上,他愣了一下。
文三思:“不吃就给我吧,待会儿我去给你找点露水喝。”
玛格洛尔笑了一下,意识到她在揶揄自己,随即把苹果一掰两半,还给了她半个,“我很抱歉。”
文三思:“呃?为什么又道歉?”
“为了我当时并没有多加考虑,只为一己之私限制你的自由,所以道歉。”
他想起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他设好了陷阱等她跳进去,她却跳脱了,玛格洛尔冲动之下去追逐她,她像是林间敏捷的鹿,而他是拉弓的猎人,确实一瞬间拉开弓弦将箭锐瞄准她。
文三思:“关于这件事,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是,而你一点也不生气,”玛格洛尔看着她,“因为你从来不在乎。”
文三思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玛格洛尔:“你为什么躲着奈雅。”
“嗯……因为他比较恐怖。”
“你在说笑吗?”玛格洛尔忍不住笑了出来,质疑她的话,“你并不怕他,只是单纯因为一些事情躲避,我知道……你最后会带他们走,是吗?”
文三思罕见地沉默了一下,“……他们?”
“安诺瑞尔和阿纳里昂,”玛格洛尔说,“你不用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有心人都能发现这件事,只是奈雅要操心的事很多。”
文三思没有说什么,缄默不言地啃那半个苹果,咀嚼的声音很诡异地搅和着这个奇怪的氛围。
“你是出于什么?怜悯吗?就像那颗精灵宝钻一样,将他们送到我们身边……我并不是指责,”玛格洛尔说道,“我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救了我,也救了奈雅。”
文三思有些疲惫地解释道:“并不是我有意,他们偶尔会不可控地离开我的视线,这也是我不能料到的。”
玛格洛尔:“所以你确实承认了这件事,你确实是他们的母亲。”
又是诡异的沉默。
“但是……为什么?”玛格洛尔产生困惑,他不明白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而唯一知道答案的人并不愿为他解答,他隐隐有所猜测,却觉得不可思议。
最后他说:“如果你最终要带走他们,希望你不要拖延太久。”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文三思睁开眼睛,对面的精灵已经不在原地,那半个苹果他还是没有吃,果肉氧化丢在地上。她收拾完东西起身,走出洞穴绕过掩映的枝条,看见玛格洛尔风尘仆仆地从远处走回来,双剑沾着血迹。
文三思:“附近遇到奥克了吗?”
“是一些蜘蛛。”玛格洛尔牵着马走到河边,任它们饮水吃草,借着洁净的河水他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打湿了头发,侧着身编成发辫,一同绕在脑后,扎起来束了个马尾。
文三思注意到他猎回来的几只兔子放在草地上,见他没有制止,就拿去处理了,在一边架起了煮锅。
玛格洛尔走过来的时候表情有点惊奇,语气轻松了不少,“你不带武器,却带了个锅?”
文三思盛了一碗递给他,“还有碗和勺子。”
天还未全亮,树荫遮蔽下清晨雾蒙蒙的,渗着凉意,文三思捧着汤碗取暖,呼出一口雾气,随口问道:“你刚才在唱什么?”
文三思指的是他在河边洗剑编头发的时候哼唱的歌曲,玛格洛尔顿了一下,稍稍放下手中的碗,“那是……歌颂精灵与人类的爱情。”
文三思:“嗯?”
“不是露西恩与贝伦,”玛格洛尔笑了笑,“是我的一位堂亲,与人类女子‘慧心’相恋的故事,芬达拉托后来为他们编了曲词。”
文三思想着隐约听到的几句歌词,吃着食物含糊地说道:“看来他们没有露西恩那么美满。”
玛格洛尔没有再说什么,他实际上告诉自己也别指望从她的表情上能看到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频频看她,轻声问出:“那你呢?”
文三思顿了一下,眼睫颤动,“我?”
玛格洛尔:“你获得你想要的圆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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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尔嘉兰,“绿岛”,在露西恩与贝伦复活居住在此地后,被称作死者复生之地,这片区域的绿精灵也爱戴他们。
天明之际,露西恩沐浴在日光下,她隐隐有模糊的预感,来到了岛屿的北边,迎着初升的太阳越过庞大的树影,她看见了逐渐靠近的两道人影。
她的丈夫贝伦带着儿子迪奥来到她身边,等看清来者时,因那个精灵衣袍上的八芒星标志而心生警惕。
但与他同行的却是一位陌生的人类女子。
令人意外的是,引领此次拜访的是走在前面的人类。露西恩不自觉地向前,她注视着来者,油然而生一股旧友久别重逢的错觉,忍不住开口道:“不知为何,你我初次见面,我却对你的灵魂有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
文三思怔愣了一下,她在露西恩面前停住脚步,抬头望着她,而后执起她的手屈膝低头亲吻了一下,“很高兴见到您,露西恩殿下。”
一旁的贝伦张了张嘴,他倒是很想说露西恩没有主动伸出手,这样有点不礼貌了,但看着妻子的笑容他也什么都没说。
结果没想到她接下来说的事更加不礼貌了,省去诸多客套,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请您领我们一起去多瑞亚斯,向您父亲取回精灵宝钻。”
……要不是只带了一个费诺里安,贝伦都觉得她是来开战的了。
露西恩沉吟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开口说了一些模糊飘渺的话,“我的灵魂再次复苏时,看到了许多记忆,好似属于我,又像是与我无关,我想询问你,你所做的事、做出的选择,会给予我答案吗?”
文三思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
“……你之前就认识露西恩吗?”
文三思接过他递来的干净斗篷,犹豫了一下,“我认识她……但她不认识我。”
细绒棉的斗篷带来些暖意,文三思把斗篷披上,看了看出神深思的玛格洛尔。他们在渡口等待露西恩,玛格洛尔当着她的面放出来信鸦,给自己的兄弟传出讯息。
文三思淡淡地说:“希望事情能平安解决。”
玛格洛尔:“你觉得会吗?”
文三思觑了他一眼,“这不是看你吗?”
“那不一定,”玛格洛尔说,“也看那位尊敬的陛下。”
文三思心里感叹了一句“费诺里安”,把半张脸埋进斗篷的毛茸茸里,“所以你就是来监视我的。”
玛格洛尔笑了笑,“也可以这么说吧。”
文三思:“我还发出邀请呢。”
玛格洛尔:“我的荣幸。”
看着露西恩与她的家人远远地走过来,文三思已经忘了当初追求她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即使她活得再像精灵,也没有那么良好的记忆力。
仔细想想,似乎她当时是想追寻一个坚定强健的灵魂,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身侧的玛格洛尔忽然开口,就像稀松平常地讲起一件日常的事,用他向来温和的口吻,“你认识的那个‘我’,也同样爱你吗?”
文三思猛地一转头,在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后眼睛瞪大,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玛格洛尔看她这样受惊吓的表情,反而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似刚才在故意吓唬她一样,“这不是个一定要回答的问题。”
“……好吧。”文三思有点木讷地答道,她好像真的不知道该作何答复,只盼望着视线里的露西恩快点走过来。
但玛格洛尔好像不打算放过她,笑着继续说:“你没有否认这个问题的前提,所以你是知晓的,却在装傻吗?”
“……我没有。”文三思叹了口气,觉得浑身不自在,“玛卡劳瑞,不管怎么样战争总是最下等的选择,特别是在同族之间,哪怕未来……我也不希望有更多无谓的牺牲了。”
玛格洛尔沉默了一会儿,在露西恩三人来之前,他又最后问道:“那么你会站在哪边?”
“我?”文三思顿了一下,“我会站在别无选择的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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