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殿堂的时候，”程照说，“因为他根本没有返生。”

“精灵”叹了口气，“实际上他可以的，但他拒绝了，情愿在那里等待与亲人们团聚。”

程照：“当然，这就是他会做出的选择。”

这位来负责监视她的迈雅换下了这副形体，举手投降，摸了摸被放过的脖子，咳了两声，“不管怎么说，我们难道不算同僚吗？”

程照无语地看他，“谁和你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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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石窟宫殿的气氛剑拔弩张，在一个费诺里安出现于此，而后又传来美丽安环带被人进入的消息，一种默认的威胁就产生了，但美丽安本人并不对此感到意外。

“……你站在我的王国，说出如此无礼蛮横的要求，是因为露西恩的担保？”辛葛冷声说道，“你若是想要精灵宝钻，何不去从那黑暗大敌的头上摘下。”

“这是两码事，我们暂且搁一搁，”文三思说道，“你当初不也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才以此要求贝伦吗？我有个问题，你觉得精灵宝钻归属于谁？”

玛格洛尔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勾起了誓言强烈的反应，他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贸然开口，但低吟在他脑海中响起。

茜玛丽尔当然属于费诺里安。

文三思：“对它的贪恋会带来不幸，陛下，您不会想到未来它会给您带来怎样的厄运，趁早放弃它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将它交给你？巧言令色，”辛葛并不赞同，但他看向美丽安，习惯性地征求她的意见，却没有看见她表达的支持，他也因此困惑，再问文三思，“你凭借什么这样笃定？”

“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文三思咧嘴笑了笑。

玛格洛尔觉得这个笑放在她脸上真是太奇怪了。

“您把它给我能避免掉很多纷争。”

辛葛：“你这番话，不也是想将它据为己有？”

文三思一脸无辜，指了指旁边的玛格洛尔，又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会这样想，对我来说，我还是很赞同物品归于它的创造者这个共识的。”

美丽安忽然开口：“精灵宝钻并非普通的造物。”

“我知道，我知道，”文三思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她越是这样，就越是懒散，越没有技艺，在宫殿之中，王座之下踱起步来，“它最后还会有重大的作用，毕竟它一面世就被维拉封圣，就好像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分走了部分的所有权。”

她接下来说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匪夷所思，“费艾诺说，宝钻的价值在于它本身，所以我帮助他解除了那颗夺回来的宝钻的封圣。”

美丽安：“那样会让黑暗都能占据其光辉。”

“‘黑暗’会吞噬每一个世界，至今没有例外，”她用一种莫名的冰冷声音说道，眼底闪过奇异的光，“阿尔达总有一日也会毁灭，伊露维塔就一定能够抵抗住真正的黑暗吗？祂的办法固然好，以消极的方式留存住你们的文明，祂的乐章，祂期望永远不被黑暗注视到，但当宇宙中的星辰一颗颗熄灭，阿尔达成为孤星的时候，你们还能生活在美好的摇篮里吗？”

美丽安站起身向前，她美丽的面容显出焦急的神色，“你不能这么做，你该清醒过来了，爱琳迪尔不该是那个带来毁灭的人，回想起你的初心。”

“爱琳迪尔不是我的名字，我有本来的名字，”文三思说，“这已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与其化为乌有，不如就此停滞，我承诺在我寻求到战胜终末的答案后，会解放所有的世界。”

在场的每个精灵都感觉到可怖的威胁，那些卫队在国王的示意下靠近，但在眨眼间，所有精灵手中的武器变得锈迹斑斑、深黑、腐烂，化为齑粉。

文三思伸出手，几乎用一种恐怖骇人的姿态开口：“把精灵宝钻给我。”

玛格洛尔站在她的身后，面对这番情境不为所动，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费艾诺之子，你该阻止她。”

玛格洛尔闭口不答，反而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其他人。

宫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文三思：“我们没必要这样敌对，我索取精灵宝钻，也只是想有余力让你们不受折磨，我只要这个世界，不掠夺你们的性命。”

“阿尔达的一切都息息相关，你若这么做了，无论何时何地，任何事物都会受到影响，”美丽安劝诫道，“冷静下来，回想你的爱人和孩子，他们同样生活在此。”

文三思沉默了一下，“……我不在乎。”

玛格洛尔惊讶地看向她，此时唯有他手中的武器尚且完好，但文三思的余光瞥到他，好似在警告，又像有其他的意思。

脚步声进入宫殿，王座旁的人类少年图林惊喜地望向来者，在紧张的氛围中跑下台阶，“母亲！”

文三思微微地侧过头，将视线投向陪伴墨玟母女踏入美丽安环带的人，她抽了抽嘴角。

蒯绥面无表情地看向她，有一种被逼得精神病发作的样子，优雅地抬起手，给她竖了个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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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

程照站在阿尔达的统治者面前，微笑着，用一个夸张的语调开口，好似在表演戏剧，“我请求你们，诸位‘大能者’，伟大的众神，恳求你们，她的疯狂已经染指你们创造的美丽世界，我恳求你们去阻止她，消灭她，让美丽的阿尔达重新焕发生机。”

于是塔尼魁提尔山的宫殿轰鸣，乌欧牟自深海之中被召回。贝尔兰大陆的伤痛传唱至精灵的子民中，维拉的大军开始准备出战，而维拉旗下的凡雅族、未离去的诺多族，以及不肯出战的泰勒瑞族，他们并不知道这秘密取巧的谋划，只以为出征是为击败黑暗大敌。

曼威手下的传令官埃昂威向程照传达维拉之首的感谢，“感谢你们愿意付出自身，更早一些挽救生灵涂炭的中洲大地。”

在她们尚在第二乐章的时候，程照始终没有理解与乌欧牟交谈时的话语机锋，有许多真实并不允许被这位海洋主宰说出口，他无可奈何，唯能让他选中的使者去询问文三思。

那时程照陪伴着尚未生产的她，她们因此在两人之间密谋起整个事件，文三思将阿尔达从过去至将来的整个历史告诉了程照。

“在努门诺尔的事变之后，阿尔达的世界会变成球形，阿门洲将会悬于世界之外成为一个‘保护壳’，待人类的时代来临后，所有精灵都要回到阿门洲。”

程照：“保护壳？”

文三思说：“一种假象，遮盖阿尔达真正的发展，骗过来自宇宙的注视。我们的共识是，文明的高度取决于各个方面，科技的发展，维度的探索，最基本的就是社会制度的改变，思想新潮导致社会制度的形成，更理想的制度才能促进科技的发展，所以无论阿尔达未来会如何发展，阿门洲永远是那样，存在君主、明显的阶级，阿门洲所表现的文明，就是这个世界向宇宙发出的信号、声明——”

程照：“我们还在初始发展，还未达到高等文明，借此躲避被毁灭。”

“对。”文三思说。

程照想了想，“但精灵们的技术并不落后。”

文三思：“所以这就是我认为不牢靠的地方，但伊露维塔并不想放弃这种方法，同时他也支持我的试验，他也想要最后的解决方案，究竟要达到什么样高度的文明，才能凌驾于‘园丁’的修剪之上。”

程照恍然，“难怪你之前说，伊露维塔会更偏爱祂的次生子女。”

文三思眨了眨眼，“这话我不是跟师维茵说的吗？”

程照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说出口了就没有秘密。”

文三思说，因此她与伊露维塔选了个折中的方法，她的时间穿梭效应让两个乐章分离开来，再独立生成了一个“阿尔达”，一个为本世界，一个为镜面世界，她需要取走一个世界作为生长的沃土，在此之前需要清空上面的智慧生灵，即转移到永恒不变的阿门洲之上。

留存他们的灵魂，待新世界打造完成后，所有人都会有两个选择，一是与阿尔达的另一个自己融合记忆，二是投生于新世界，成为新的生命。

文三思：“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大乐章已经演过一遍了，修改过程中维拉也改不了一些大的锚点，但可以提前，这就是乌欧牟想表达的意思。”

程照：“那要怎么提前给他们借口出征解决掉魔苟斯？”

“出征就行，谁说一定是解决魔苟斯。”

程照捋了捋这捋不清的逻辑，感觉头都有点痛了，“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阿尔达的？”

文三思：“唔，最早大乐章开始的时候，不过我就在睡大觉，一直到第二乐章伊露维塔才把我喊醒。”

程照有些出神，觉得一切怅然若失，忽然问道：“那最后我们会怎么样？”

文三思：“嗯？”

程照：“我们还有机会回去吗？我是说地球，我们都是不同的时代，如果是师维茵，她肯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去。”

文三思：“你想回去吗？”

“你难道不想吗？”

文三思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淡然地笑道，“你们都可以啊，我就算了，能回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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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宝钻的光辉照耀着明霓国斯的宫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其吸引，智慧明智的迈雅选择让自己的丈夫放弃它，尽管辛葛仍有十分不舍，精灵宝钻仍到了文三思手中。

“那么，感谢你们做出的选择，阿尔达的未来将走向光明。”

文三思将茜玛丽尔捧在手心，良久地注视着，随后移开视线，转身将它交到玛格洛尔手中，“我们走吧。”

所有复还的精灵宝钻，都经由她交给了费艾诺的次子，不知是巧合，还是她选择了他。

而离开了多瑞亚斯，等待他们的便是北方倾巢而出的魔苟斯军队，魔苟斯的军队尚未到达七河之地的河流保护的屏障，就忽而调转了动向，如浪潮般向西涌去，那安格班的上空聚集着风暴，遥望着贝烈盖尔海。

此时此刻，饱受苦难的中洲子民亲眼见到，维拉的大军军容壮盛，令贝烈瑞安德一片光耀，他们的形貌年轻美丽、英武慑人，足迹所至，群山轰鸣。

“玛卡劳瑞，”她轻而飘渺地说道，“希望未来我仍有归处，不管在哪里，我会时时想念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