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不被允许进入亡者的殿堂。”
程照被挡在了外面,更别说她的要求是见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精灵亡魂,纳牟考虑到她的特殊性,甚至怀疑她想把费艾诺偷渡出去,虽然这个诺多最优秀的精灵谁也不听。
然后倔强的人类直接在大门口坐下了,芬德卡诺好奇地也坐到她旁边,“接下来呢?”
程照:“这叫抗议。”
芬德卡诺:“嗯……原来是这样,可是纳牟大人也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那是他的事,除非他现在创造一条法规说我坐在这是违法的,鉴于这里的法律非常缺失。”
芬德卡诺好似听到了殿堂里传来的叹息。
芬德卡诺笑了笑,“你们那边的人都这么倔强吗?”
程照:“并不是,大部分人只要有一条活路都不会做出什么反抗。”
芬德卡诺:“那此时此刻呢?”
“……我不知道。”程照有一瞬间的迷茫。
她尽可能回忆以前的事,然后几百年的光阴消耗让她也认清楚,再怎么神力伟力,她的核心一直是个人类,坚定固执与易变脆弱共存,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因为她的“放下”已经变得模糊,似乎曾经她坚信过自己不会被命运所摆弄,赌博似的顺应了一些事情,而事到如今她是如此艳羡师维茵的“死不悔改”。
两者沉默了一会儿,程照开口道:“如果我能修复双圣树,那么他们会出战对抗魔苟斯,这算是一种试探吗?”
芬德卡诺不知道说什么。
程照忽然笑了一下,“真是可笑。”
芬德卡诺犹豫着想说些什么,只是担忧地看着她。
“他们对同胞的作恶不作为,却要我做到连雅凡娜都做不到的事,而以他们本该做的事去交换。”
芬德卡诺吞吞吐吐地开口:“我想……我想应该不是这样。”
“既然只有亡者能进入曼督斯的殿堂,”程照看着前方说道,“那我本来就不是生者,我是一个幽灵,即使取得了虚假的形体,那么如今又做回幽灵又有什么区别。”
芬德卡诺怔愣了一下,他看着程照闭上了眼睛,随后灵魂离开了她的躯体,无力地倾倒,他伸手接住,有点茫然地低头看她了无生机的样子。
悠久的灵魂重新脱离尘世的束缚,遥远的怨气又侵蚀于她,只是她的灵魂早已不同,与另一处的灵魂呼应着,在曼督斯殿堂的深处共鸣回响着。
程照觉得奇怪,循着这莫名的共鸣走进去。
第一次和地球犟种接触的曼督斯都惊呆了,自从诺多出奔后,他开始焦头烂额处理着各种精灵的灵魂,安排着他们的刑期及返生的过程,见多了中洲风采。
“……你居然为了走进殿堂,放弃自己的生命。”
“别胡说。”程照在此间漫游,看着繁华的织锦,“我本来就是鬼,谁知道你们这里探监还得把自己搞进去才行。”
“……”纳牟忍了又忍,还是说道,“我这里不是监狱。”
程照:“那是啥,养老院吗?”
“……哎,”纳牟叹了一口气,“并不是我要拒绝你的请求,只是没有任何能左右费艾诺的意志。”
程照不置可否,“其实我和他也不熟。”
纳牟:“你们总是非常的胆大,而你算是比较讲道理的那个了。”
“哦?最不讲道理的是谁?”
“你心知肚明。”
这里仍有刚刚到来的灵魂,有精灵、人类和矮人,大多数人类的灵魂只是一闪而逝,他们在纳牟地劝诫下短暂停留,而后离开了阿尔达,等待审判的精灵滞留在此,唯有一生自由的辛达精灵,英勇作战过身无罪孽,可选择返生。
“……看吧,他不会见你的。”
纳牟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程照对着紧闭的大门陷入沉思,福至心灵地竖起食指,“当初魔苟斯是不是也这样吃闭门羹?”
纳牟:“……”
“……不,”门锁响起声音,门扉忽然被打开,黑发的诺多精灵出现在他们面前,投来冷淡的视线,“我还让他滚开。”
程照开心地鞠了一躬,“伟大的费雅纳罗·库茹芬威,乐意为您效劳!”
费艾诺翘起嘴角,无情地说:“我不需要你的效劳。”
纳牟深感无力,觉得费艾诺一反常态地出来就是为了打他的脸,不然他笑什么。
程照心态很平稳,眯眼笑道:“就当我倒贴了。”
纳牟:“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离开这里。”
费艾诺冷哼一声。
程照:“当初双圣树被毁的时候,维拉们要求打碎精灵宝钻来复苏双圣树,除了这个就没有其他方法吗?”
费艾诺:“你来这就为了说这个?”
程照看着他,语速飞快地说:“你知道你的宝钻被隔壁精灵当成娶他女儿的聘礼吗?”
“……”费艾诺动了动眉毛,青筋直跳着咬牙说道,“我知道。”
程照:“所以我说精灵的法律一点也不完善。”
“走吧,”费艾诺疾言厉色地说,“别让我像驱赶魔苟斯一样驱赶你。”
程照:“你在这里死得也太早了点。”
“你是不是来吵架的,”纳牟直接开口截下话头,“走吧,事情不会有任何改变。”
程照:“难道只有阿门洲能击败魔苟斯?”
费艾诺:“你的语言拙劣,意图轻浮,并不能影响我,看在你尚且善良的份上,快滚。”
他用力地关上门,程照盯着门板看了半天,神态自若地转身离去。
“如果复活双圣树只能用精灵宝钻,那么就需要先打败魔苟斯,这就与我所求的相悖,”程照对纳牟说,“你们到底是在耍我还是在耍我?”
“……”
“在你登上阿门洲之前便已经告诉你,你不是那个带来希望的人,你的使命在与你同等的人身上,而非是挽救埃尔达们的悲伤。”
程照:“你们要不要把话说得明白点。”
“……对现在的阿尔达来说,米尔寇已经不是最大的威胁,”纳牟说道,“在毁灭、永恒的寂静面前,黑暗尚且有一丝活力的残留。”
程照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眉毛,压着嘴角要笑不笑,“那么最大的威胁是谁?”
纳牟说:“你很清楚。”
程照:“你们知道她要做什么,却不去阻止她?”
“受规则约束,我们不能去干涉她的任何行为,”纳牟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除非获得‘准允’,就像希望之星敲开维林诺,请求拯救诺多族。”
“哦——”程照拉长语调,“那也就是说,我其实要请求的不是打败魔苟斯,而是她对吗?”
“我们都不希望大乐章被摧毁,让这个世界陷入永恒的寂静,即使第二乐章能编织出更美好的结局,曾经的悲伤也不该变得失去意义。”
程照笑起来,“如果我做出让你们出面阻止她的请求,你们就不再受束缚了吗?”
“……一切都是需要遵循轨迹的。”
程照:“那就求我吧。”
程照离开了曼督斯的殿堂,与这里面持续与她灵魂共鸣的回声抽离开,再次回到生者的世界。当她重新踏上阿门洲的土地时,芬德卡诺怀中的形体化作水汽消散掉,他抬起头,看向没什么变化的程照,不太确定地说:“你……回来了?”
“显而易见。”程照走到他面前,注视着他湛蓝的双眼,“你总不会在哀悼吧。”
芬德卡诺:“你总是这样若即若离吗?”
程照皱了皱眉,漫不经心地说道:“除了你之外,你的家人都没有返生吗?”
他眨了眨眼,“实际上当初参与亲族残杀的诺多族,都不被获准重生……我也是因为……”
“是吗?”程照反问了一句,她最后回看亡者殿堂,毫不留恋地离开,芬德卡诺安静地跟在身后,一直到她突然停下,他也不解地停下了脚步。
袭击的拳头真是来得猝不及防,毫无准备的精灵挨了一拳,而后被扼住脖子按在地上,上方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稍有点愤怒,带着探究看他过于湛蓝的眼睛,低声说道:“你又是哪来的,变成他的样子来监视我?”
“精灵”咳嗽了几下,握住她的手,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可……你不是最喜欢‘他’这样天真的样子吗?”
“天真?”程照捏着他的下巴给了他一巴掌,“下次变的时候麻烦把眼睛色号搞搞清楚,难看。”
“精灵”有些好奇,“你什么时候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