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已是深邃的夜空。
巨大的落地窗外,漫天星辰如同被打碎的钻石,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丝绒般的夜幕上,璀璨、清晰、静谧。这景象与他脑海中闪回的记忆碎片别无二致,甚至更为壮丽。
而且……他身下是摇椅熟悉的触感,周身并没有另一个人的体温或压迫感。
他是独自一人,在自己的房间,躺在这张似乎专为他看星星而存在的摇椅上。
这短暂的、无人侵扰的宁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丝,获得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心感。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想坐得更舒服些,以便更好地欣赏这片星空。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立刻被打破了。
一个带着氤氲水汽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慵懒而熟悉:
“醒了?”
妒的心瞬间提起,所有放松顷刻间消失无踪。他循声望去,只见尊从房间一角那片更深的阴影里迈步走出——那边或许是连接着的洗漱室?但现在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尊还在。
妒不自觉地再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全身进入戒备状态,简短地应了一声:“嗯。”
尊似乎刚沐浴过,一手随意地用一块白色毛巾擦拭着仍在滴水的黑色短发。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贲张的胸肌滚落。他的腰间松松地裹着另一块白色浴巾,堪堪遮住关键部位,露出精壮有力的腰腹和长腿。湿漉漉的水汽和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沐浴后洁净气息与原本那种冷冽压迫感的气场,形成一种奇特的混合。
他壮硕完美的身材在星辉下展露无遗,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妒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先惊讶于——在这片荒芜之地,“芜”组织的核心区域居然能有如此“奢侈”的水源供人沐浴;还是该先愤慨于——他那强大的直觉正在疯狂叫嚣,指出尊此刻擦头发和裹在身上的那两块白毛巾,绝对是他私人的物品!
而尊,显然完全误会了妒那一言难尽、混合了震惊、无语和些许憋屈的眼神。
他心情颇佳地走到摇椅对面——那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张看起来相当舒适的单人沙发——然后大开大合地坐了下去,姿态慵懒又霸道。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毫不掩饰地扫过妒包裹在衣物下的腰腹和胸膛,嘴角勾着那抹惯有的、危险又愉悦的弧度,用一种仿佛陈述事实的口吻点评道:
“在外面流浪了这么久,瘦弱了些也是应该的……”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妒脸上,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志在必得和隐含深意的光,慢悠悠地补充道:
“……不过,以你的身体底子,补起来……也很容易。”
妒:“…………”
他感觉自己胸口一堵,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无力感瞬间席卷而来。
那感觉,荒谬得就像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寡妇,突然被一个武力值爆表且完全不讲道理的恶霸堵在门口,硬生生造了一场栩栩如生、细节丰富的黄谣,而自己却连辩解和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甚至一时之间,完全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语言来应对眼前这诡异的局面和尊那自说自话的结论。
尊显然完全没有将妒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无语放在心上。他随手就将擦过头发的湿毛巾朝着妒的方向一甩,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语气更是悠哉得令人发指:
“醒了,就去洗澡。”
那毛巾不偏不倚,正好盖了妒一脸。
妒:“………………”
一股混合着尊自身独特气息(某种冷冽的、带着极淡压迫感的味道)和沐浴后水汽的湿濡感瞬间包裹了他的口鼻。他僵硬地抬手,慢吞吞地把那毛巾从自己头上揪下来,捏在手里,感觉那布料都烫手。
用他用过的、而且还是从自己这里拿走的毛巾,去洗澡?
妒的脑子被这个认知冲击得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省略号。
尊看着他捏着毛巾久久不动,脸上那副一言难尽、仿佛遭遇了世纪难题的表情,再次完美地误会了。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目光从妒手里的擦脸毛巾,缓缓移到了自己身上那条裹着的、更大的浴巾上。
哦,尊心想,一条小小的擦脸毛巾确实不太够擦身体。也是,他那么爱干净(或者说挑剔),卫生间里可是准备了两条,连我身上这条也算他的。
他的目光于是变得“了然”起来,甚至带着点“我懂你”的意味,非常自然地就将手搭在了自己腰间那块浴巾的边缘,似乎准备将其解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