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查案的人选嘛,就是……”皇帝微微一笑,带着极致的真诚,“就由你来查吧,秉性纯良的,云--爱--卿。”这拖长尾音的爱卿,仿佛是在与深交多年的臣子真心托付,半点看不出两人只有不到一天的君臣缘分,偏偏是这过了界的一句话,无端让人遍体生寒,说完,皇帝才像刚想起来什么一样,“对了,云爱卿此前从未断过案,不过云爱卿天纵奇定能不负朕之所托,爱卿可愿接旨?”
可愿和接旨,从来都不是可以匹配在一起的话题,旨意下达之时,便只有愿意,不可违逆的愿意。
噗呲,毫不掩饰的笑声突兀的响起,阻断了正想开口的皇后,转头一看,得,混世魔王,本场宴会第二个祸害正眼含笑意,噙着笑容,“皇帝表兄,知道人家没查过案,还为难人家,是不是嫉妒人家长得好看!”
年轻时被评为龙章凤姿的皇帝赵砚“……”
被皇帝皮相和品行迷惑而嫁入宫中的皇后千丝曲“……”
准备接旨,已经跪下的云间“……”
一场宴会下来已经完全麻了的众人“……”
说完以后怡然自得的只有赵觉。
“皇帝表哥,你不怜香惜玉,我可还心疼呢”赵觉这样说着笑意不达眼底,腿脚却快,他将衣摆一甩,裹着塞北特有的浓烈气息,直愣愣地跪地,与云间平齐,又硬生生比人家高出一截,高大到赵觉的身影都能完整地包裹住一个云间,将其圈在自己的领地,“臣赵觉请旨一同查案,望皇上恩准。”
“胡闹”皇帝状似生气的一拍龙椅,实际功效还不如洒扫太监的拂尘,“他不会查案,难道你会,要怜香惜玉滚回你的府里去,管他男女,随你怎么玩,别在这撒野。”话是重话,人却不罚,这未尝不是一种潜在的默许。
人成精似的赵觉当然也感觉到了,“臣还有一事禀报,臣在雁城征战时,抓获敌军奸细--北疆督户营百户--王程,王程件事情败露,服毒身亡。身上留有密信一封,经查证与其通信的正是先祖血脉赵大,臣今日回京便想上报此事,但宫宴正酣,万寿将至,不敢打扰陛下雅兴,没想到却遇上赵大身亡,此事关乎北疆军情和皇室血脉,臣身为皇室一员,不敢擅专,但恳请陛下恩准臣协助云状元彻查此案。”
先祖血脉竟然通敌,这不是造反,就是卖国,果然是流落在外,难登大雅之堂。此事论血脉是家事;涉及北疆军情又是国事,固安公主之子、皇帝表弟、随了国姓的赵觉实在是师出有名。
皇帝赵砚将手臂弯折,身体微微前倾,像蓄势待发的豹子,“你怎么知道他叫赵大?”
一个皇帝秘密寻找的、从未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中的,在皇帝准备立储时,与敌军奸细通信的突然死去的皇亲,为什么会被远在千里之外的手握重兵的,有继位资格的郡王得知呢?
赵觉:“万寿节将近,臣本欲寻众多皇室血脉,为陛下亲撰万寿图,没想到却发现赵大和督卫营百户王程交往过密,而王程正是北羌奸细,被我抓获后服毒自尽,此事关系重大,特来请示陛下。”
皇帝赵砚:“如此说来,你可真是忠心一片,不过你既要协助查案,总要听听主审官的意见。”言下之意,你想跟人家一起查案,人家还不一定理你这个登徒子呢。
云间:“臣愿与郡王共查此案。”殿内灯火通明,皇帝面色阴沉的如同殿外的夜色。
树影斑驳,不知又在今夜扰乱了几人的心肠。云间走在前面,月色将他的影子勾勒得如同他本人一般清俊温润,就在刚才云间同意共查此案的时候,皇帝终于吝啬的撤回了征战胜利的奖赏,赐予他协助查案的资格,挥手同意他们两滚去查案,并结束了宴会。云间起身时,青竹的香气浸到了赵觉的鼻子里,他就如同闻到了肉腥味的狼,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着人家走了出来,走到月上中庭,走到荒无人烟,只有两人俩影为伴,月色染得赵觉玩兴小发,跟在人家新科状元郎的后面踩影子玩,他们走到不知哪里的开阔地段,影子停了,人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