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顾清终于走了,林谙才松下一口气来。
一时感到无聊,去通报的小仙童又迟迟未归,他举棋不定,不知作何打算。
百无聊赖之际,林谙在属于“横音仙君”的宅邸内简单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那只玉麒麟前。该说不说,横音仙君的品味实在割裂,要说他纸醉金迷吧,却把住所设在清秀山林,要说他高雅简朴吧,怎么又爱收藏些金贵玩意儿。
正这般想着,那玉麒麟按下的一张贺纸被风吹下。林谙弯腰一看,上头板正地写着一行小字:“听闻横音仙君仙回重生,我等万分欣喜,献上珍宝若干,望仙君早日康复。”
“……”林谙摸了摸鼻子,原来这些不搭边的金银财宝都是别家送来的。
林谙弯腰起身,侧臂不小心撞到玉麒麟,他唯恐砸坏这等贵重之物,一只手撑向一侧保持平衡,却不小心按到一精细凹槽,忽地有青光自掌隙泛开,脚下出现微响,一旋柜自下而上出现,里头整齐堆放着许多竹简。
他愣了愣,思考片刻,伸手抽出一本翻阅。竹简上多有涂改,有些字迹已被墨渍沾染,无法辨认,看陈述口吻,应该是原主人的亲笔:
“我姓林名谙,家中取字却青……十七岁那年,身为宗主的阿姐将我接回林家,自那之后,我与阿姐相依为命……十八岁那年,众人皆说我天赋异禀修为出众,可以收一个小徒弟了,阿姐替我推辞掉,说我心性尚浅,不可胡乱行事。没过多久,我却在深山救下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他无处可归从未修炼,我收留他,教他剑术为他护法……我思前想后,不过大他三岁而已,就让他叫我小师父罢,可他执意唤我师尊……”
林谙不可置信地将竹简闭合,心里更加疑惑,这是……同名同姓?
这竹简的内容这般详尽,原主人是出于什么心理写下这样的话。他缓了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二十岁那年,阿姐惨死困城,我继任宗主之位,变成了仙门百家年龄最小的宗主……不久后,南蛮一带得以安定,众人不再以小林宗主唤我,又尊称我为横音仙君……才见识了二十三载春秋,可是我快死了吧。”
林谙手没拿稳,竹简倏然落地。
为何这人多处与他这般相像,却又有多处与他大相径庭?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他还来不及整理情绪,一阵强大的失重感像潮水一样席卷上来,直冲他的三关九窍十二门。林谙闭目凝神,好不容易才将气息平稳下来。
林谙朝着门口道:“进来。”
小仙童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闻言有些忐忑地进屋,默默地察言观色,而后拱手道:“仙君,竹风阁内外设有结界,长老们不方便过来探望,还请您随我移步长平仙府。”
林谙点了点头,有些恍惚,他转头,透过雕栏玉砌的小窗,望向后山那片竹林,心绪泛起,一个人的一生就像林中一叶,被风云裹挟着翻飞,等到终于得以落地成泥,可到底什么才是最终归宿?
他算不上多愁善感之人,只是恰巧感受到了身不由己,这种漂浮感来自方方面面,单论如今,陌路陌人,连自己的身份也是摸不着头脑,不得不感慨世事无常,捉弄人罢。
一直跟着小仙童走出十几米外,林谙才缓缓问道:“竹风阁……一直只你我二人吗?”
小仙童答道:“当然不是。当年的竹风阁算不上多热闹,但也不是这般清净的,听说那时仙君您还会用灵力编上几个纸扎人,让他们在前院搭台子唱戏呢。”
林谙反问:“听说?你那时不在吗?”
小仙童摇摇头,或许是觉得横音仙君没传闻中那般冷厉,明显没有一开始那般拘谨了,道:“我那时不过牙牙学语的年纪,都没入仙门修炼呢。”
林谙笑笑道:“也对,你叫什么名字?”
小仙童道:“我叫郑一柱。”
林谙问:“有句诗‘一弦一柱思华年’,你是还有兄弟吗?”
顿了顿,郑一柱才答道:“是的,我们是双生子,只不过大哥后来死了……战乱后病死的。”
林谙没有继续问下去了,郑一柱却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自顾自地说下去:“仙君,自古以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仙门党争,上层派斗,足以颠覆普通百姓碌碌的一生,人人身不由己,如浮萍般飘零……我大哥曾言,平生夙愿,天下太平,人人得以安居乐业,只是他或许看不到了,但我会努力修炼的,为太平盛世,出点自己的力。”
林谙总觉得这话似曾相识,问:“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兄长,还有一个心愿,就是自己的弟弟平安无虞,长命百岁。”
郑一柱道:“仙君,我出身贫寒,既已入了仙门,就应感念仙家教养,带着我哥的那份活出一片天地来。”
林谙也明白了,不置可否,转而道:“你也说过了,我前世与你缘分尚浅,在我死后,你为何能自由出入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