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他又拘束起来,林谙眯起眼,看向别处,随意摇着扇子补充:“我没别的意思,你但说无妨。”
郑一柱看了林谙几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道:“仙君,您的住所周围皆有结界,就像神器认主一般,外人不可随意出入……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成为长平外姓弟子的几年后,我偶然经过结界,却没想到误入了竹风阁,出来后,我连忙向各位长老禀报,他们都说我身上有您生前点召过的灵气,所以便派我每月清扫竹风阁,祭奠您的前生。”
林谙没接话,沿着山间小径走了一阵。
石阶曲折,竟似由清冷月光凝结而成,此情此景,正映衬那不落俗套的矜雅。
他看得出神,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巍峨大殿,在浓雾中露出了真面目。
这下林谙恍然大悟,原来长平一带多为高山丘陵地势,林氏仙府坐落于群山之间,呈围抱之态,而竹风阁则是在其最边缘,怪不得出了结界,一路过去,连个人影子也没有碰着。
随着若隐若现的仙府变得清晰,那种矛盾的感觉又来了,清一色堆金砌银,简直是要把所有仙风道骨的底蕴掩埋下去。
长平林家怎么说也是个鼎盛世家吧,非得整修成个仙门暴发户的样子。
他屋子里那堆时别家送的,这偌大仙府眼花缭乱的一堆,也是别家相送?
一路走过去,林谙忍不住吐槽:“你可闻到什么气味?”
郑一柱四处望望,警惕起来,最后发现并无风吹草动,不解地回头,又担心是自己修为低微察觉不出,弱弱地答道:“不曾。”
林谙“啪”地一声展开青扇,抵在鼻前,神秘兮兮地俯身对郑一柱道:“满空气的铜臭味!”说罢,他一甩袖子,加快了步伐。
大殿两旁,笔直贯通,终于不再是竹风阁那般清净,来往的除了身着浅服的长平子弟,还有一些服饰各异的别家人士。看这样子,今日恐怕不是简单的自家清谈。
郑一柱下意识去观察林谙的表情,适时补充道:“仙君,您出世多年,恐怕不太了解如今的仙门百家。”
林谙拂袖,散漫地一笑,虽有许多疑窦丛生的地方,但也是先做足了仙君的派头,暂且不去管屋内那本竹简的内容,道:“我想也是,那你给我介绍一番罢。”
郑一柱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介绍,就被匆匆赶来,急得晕头转向,差点栽他身上的另一修士扒拉住。
这小修士风风火火,两手大开大合,甚是夸张:“柱子啊!总算找着你了!你小子怎么还在这呢,前殿都闹翻天了,都在说横音仙君的事儿呢!你前脚通报的时候不是说他真的失忆了吗,真的还是假的啊?哎哟喂……今日不晓得哪阵风把玉临公子也给吹来了,几个长老都要被他气死了!”
小修士声泪俱下地说完,余光才缓缓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模样陌生,未着长平仙服。
林谙不觉尴尬地对他点头一笑,微微欠身,平静道:“小生乃外家弟子,今日随尊长前来,不小心迷了路,叨扰各位了。”
林谙讲得面不改色,很是肯定,但微微上扬的尾音怎么都藏不住说笑意味。小修士当即否认了他是横音仙君的念头——听说传闻中的仙君,不苟言笑,气质孤高,为人冷肃,怎会是这个模样?
小修士的年纪看起来比郑一柱还小上些许,仅十三四岁的样子,别扭地瞧郑一柱一眼,那一眼胜似千言万语,概括起来就是:好兄弟,你怎么不拉住我,害我在外人面前这么跌份儿。
郑一柱云里雾里,还来不及澄清,就见小修士也回礼道:“在下林思源,长平三长老座下弟子,方才失礼了还望多担待。来者皆是客,公子随我里边请,你要找的人大概就在青龙殿内。”
林谙顺着林思源指向的方位看去,又回头笑道:“有劳了。”
郑一柱有心解释,可是林思源一点也没给她插话的机会,想着左右也是要入殿的,稍后再作解释吧。
林谙走在两人前头,林思源热情地为他解释长平种种,也真是尽到了地主之谊,可林谙却没怎么听进去,心里头百转千回。
如今自己重生,却被当作失忆了的横音仙君,既不会马上露馅,却也不能轻易脱离长平,仙门百家盘根错节,此中疑点颇多,还得细细思量。
可表面再怎么装得潇洒自如,内心却依旧是诚惶诚恐。
按说自己前世的经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重生后一只脚踏进仙门的。乡野散修就应该有乡野散修的自觉,修炼而已,若是有上天垂怜,再加之肯用心钻研,一人也可以成才,可登世家入高殿,却是大大地不同,世事如棋,举步维艰,群狼环伺,敌友不清。
恍惚间,只听郑一柱在一旁提醒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