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谙错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场景,脑海里的记忆好像被猛地重击一下。
所以他那年在南蛮受到重伤后,顾清来找过他,救下他。
林谙垂下头,额前几缕发也跟着垂落下来,继而顺着向下的方向,一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肉包子,吃不吃?”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半人高的小孩穿戴整齐干净,正捧着一碗肉包子,询问身前一个坐在地上脏兮兮的小乞丐。
林谙提起精神,又仔细端详了几眼离他最近的小孩,竟然发现,穿戴整齐的那个就是自己。又疑惑地去看另外一个,这下更惊奇,那个脏兮兮坐在台阶上,衣服四处打着补丁的小孩,和顾清的脸长得一模一样。
林谙仿佛猜到了什么。
少年顾清微微仰首,看了一眼,又不甚在意地低下头:“我不喜欢吃。”
只见小时候的他露出好奇的表情,凑过去和他坐在了一块儿,少年顾清似乎被吓到了,连忙往旁挪去。小林谙愣了愣,也往旁边退了点距离,把盛着包子的碗放在中间,冲眼前小乞丐笑了笑:“你模样长得真好,为什么不把自己收拾干净些。”
林谙听到小时候的自己说这话,抿了抿唇,有些哀叹那时候怎么能蠢成这样,人家一看就是没有钱啊,甚至可能连家人都没有,风餐露宿的可不就这样了吗。
少年顾清脸上没有愠色,本来不打算回答了,看着对面天真的脸,简单吐出几个字:“我收拾了的。”
“可是你的衣服都破了,你看,不止衣服,手上也都是泥巴灰尘。”小林谙一把抓住少年顾清的手。
少年顾清没反应过来,任由对方把手拉过去。
林谙也一直观察着,的确,顾清浑身上下都脏兮兮乱糟糟的。但仔细想想,这种脏和乱完全浮于表面,没有散发恶臭味,和整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
“不小心弄的,我会收拾干净的。”顾清看了他一眼,“你离我远点吧,我身上是不是还有味儿。”
“那没有,一点没闻到,你是不是被人家给欺负了,你看起来挺爱干净的。”小林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长得真好看。”
他说完笑笑:“你刚才说不喜欢我的包子,那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带来。”
顾清的脸上却突然出现警惕的神情:“你想要什么?”
“啊?什么意思啊?我不想要什么,我说我给你带点好吃的来。”
小时候的自己没听懂,林谙却明白了顾清的意思,你无缘无故示好,是有什么代价的吗。
顾清看着他,好一会儿,警惕的神情才慢慢淡去,可语气没有了一开始的和善,生硬道:“我喜欢吃甜的,你给我带甜的。”
“好呀。”自己还没有摸清楚状况。
顾清又道:“你要我用什么交换?”
“啊,不需要呀。”小林谙摆摆手,可是顾清固执地再次问这个问题。自己大概也没当回事儿,随便扯了几句应付:“这可是个难事,你想想,几个包子而已,能交换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有价值的东西,你也肯定不会因为一点吃的就答应我,不如这样——”
“咱们交个朋友,如果有一天,你成了大人物,那我也就成了大人物的朋友,苟富贵勿相忘。”
“那我要是不愿意兑现承诺,背信弃义了呢?”
“我就愿赌服输呀,都说了,一点吃的,不值钱,不管怎样,我的这桩买卖都不会亏。”
顾清想了想,转过头:“可以。”慢慢地,他又补充一句:“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一点吃的就把你收买了?为什么要保护我呀?”小林谙也笑笑:“别说大话哈,没准我比你成名更早,谁保护谁还说不定呢。”
顾清又看了他几眼:“你太天真了,容易被害。”
“你是在说我蠢的意思吗,恩将仇报。”
声音随着眼前的场景慢慢消散,林谙也安静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幻术的结束。再次睁开双眼,再次回到熟悉的现在,林谙已经没有了前几次找回记忆的不知所措和惊喜,好像只是短暂地和过去的自己见了一次面,和过去的朋友亲人告了一次别。
温言良抱着小凤的尸体走了。
顾清还停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林谙,林谙想对他笑一笑,嘴角却不受自己的控制,恍惚间,他走上前去,抱住眼前的人。
“对不起。”
顾清把林谙推开,看着他的眼睛:“不用分这么清楚,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吧。”
林谙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屋顶,两人一同前往姚家。姚家此时并未像林谙第一次到访之时的清静,府中之人来去匆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林谙看着他们步履匆匆,心生疑惑,也跟着进了庭院,只见院中摆放着许多担架,担架上都被盖着白布。林谙与顾清对视一眼,顾清正想拉住一个人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见到角落处的一人,低声道:“陈慈商?”
林谙也跟着看过去,果然是陈慈商,他看起来与以往并无区别,正在掀起白布的一角,又轻轻放下。一小厮疾步上前,高声道:“陈大夫,又来了一批……这儿,还有救吗?”
陈慈商摇摇头。
林谙也走上前:“这里是发生了什么?”
陈慈商置若罔闻,身影逆着光,他的脸庞藏在阴影下。
一旁的小厮没觉出异样,坦白道:“这里的人,都是自杀的。突然这么多人自杀,可怎么办才好呢。”
“自杀?”顾清沉声重复了一句,难道是又是幻术引导他们情绪失控精神失常,进而选择自杀。他看向林谙,林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顾清问道:“你有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