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当那瓢清水在陶罐里安然无恙地晃动时，清晨的寒意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驱散。

阿雅激动地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欢呼。那几个坚持等到天亮的年轻人也爆发出兴奋的喊声，他们围着那个红褐色的陶罐，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就像在瞻仰一件圣物。

莉莉丝的反应最为平静，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几乎是虔诚地，拂过陶罐粗糙但温热的表面。

她的指腹能感觉到烧制后黏土颗粒的质感，那是一种从柔软到坚硬的、彻底的蜕变。

她抬起头，看向夜泽，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黑色眼眸里，此刻像是落入了整片星空，亮得惊人。

夜泽回以一个微笑，将陶罐正式交到她手中。

成功的喜悦很快被新的难题所取代。他们烧制成功了三四个碗和两个罐子，这些脆弱的宝贝成了村里的新宠。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如何搬运它们？无论是去河边打水，还是装载采集回来的浆果，人们只能一次拿一个，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生怕磕碰。

莉莉丝尝试用柔软的藤蔓编织成简单的网兜，但那些藤蔓韧性不足，稍微承重就会断裂，好几次险些将陶碗摔碎在地上。

她坐在石屋门口，眉头微蹙，手里摆弄着几根断裂的藤条，陷入了沉思。

“这种藤条的纤维太短，而且脆。它只适合临时捆绑。”

夜泽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他蹲下来，捡起一根藤条，在手里轻轻一折，藤条就应声而断，断口处参差不齐，露出干燥的木髓。

“村子东边的山坳里，有一种青灰色的麻草。”

莉莉丝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夜泽，“它的茎皮很长，但泡在水里会发臭，而且处理起来很麻烦。”

“麻草？”夜泽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一种植物的影像。

他在森林边缘流浪时见过，茎秆笔直，叶片呈锯齿状，表皮坚韧。

“走，带我去看看。”

莉莉丝没有犹豫，放下手中的藤条就站了起来。

阿雅端着一个新陶碗，里面装着几颗刚摘的红色浆果，正准备拿给夜泽尝尝，一出门就看到他和莉莉丝并肩向村外走去。

她的脚步顿住了，端着陶碗的手臂也僵在了半空。

阳光下，夜泽正侧着头对莉莉丝说着什么，而莉莉丝虽然话少，却一直认真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那画面和谐得就像一幅画，一幅没有她位置的画。

阿雅抿了抿嘴，将碗里的浆果一口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地咀嚼着，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酸涩。

东边山坳里，长着大片莉莉丝所说的青灰色麻草。

它们比人还高，在微风中摇曳。夜泽走上前，扯下一株，用指甲掐断茎秆，剥开外皮，露出了里面一层青白色的韧皮。

他用力拉扯了一下，那层薄薄的皮竟然异常坚韧。

“就是这个。”夜泽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东西是天然的‘肌肉’，只要处理得当，比你用的那些藤蔓强上百倍。”

莉莉丝看着他，眼睛里带着询问。

“和处理兽皮一样，需要一点耐心。”夜泽捡起一块锋利的石片，开始示范。

他将麻草的茎秆拍扁，小心地刮去外层的表皮和内里的木质核心，只留下中间那层坚韧的纤维层。

这是一个细致的活，需要精准的力道，重一分则纤维断裂，轻一分则杂质难除。

莉莉-丝蹲在他身边，默默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她学得很快，当夜泽处理完第一根时，她已经能有模有样地处理第二根了。

山坳里很安静，只有石片刮擦植物纤维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和她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泽偶尔会停下来，指点一下莉莉丝手上的细节。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会碰到她的手背，莉莉丝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微微一颤，然后又迅速恢复平静，只是耳根会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