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泽没有察觉,或者说,他察觉了,却没有点破。
这种安静而专注的氛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适。
他们带了足够多的麻草回到村子。接下来的工序就在莉莉丝的石屋前进行。
她找来一个废弃的石臼,将那些剥好的韧皮纤维放进去,加入清水,用木槌反复捶打,直到纤维变得柔软。
阿雅在不远处走来走去,假装在晾晒自己的兽皮裙,眼睛的余光却一直没离开那两个人。
她看到夜泽和莉莉丝头挨着头,研究着石臼里那些乱糟糟的青色纤维,她看到夜泽拿起一缕纤维,在手指上捻动,莉莉丝也学着他的样子,两人的手离得很近。
“哼,不就是些破草绳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阿雅小声嘀咕着,手里的兽皮被她扯得几乎变形。
她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
“莉莉丝,你在做什么呀?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草,能编出什么来?”
她故作天真地问,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挑衅。
莉莉丝没有抬头,专心致志地从水里捞出一把处理好的纤维,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晾晒。
夜泽抬起头看了阿雅一眼,笑着解释:“这可不是普通的草,等它干了,莉莉丝能用它编出最结实的绳子和篮子。”
“篮子?能装水的陶罐不是更好吗?”阿雅撇了撇嘴,拿起一缕湿漉漉的纤维,学着他们的样子搓捻,“我也会编东西,我来试试。”
她手上的力道没个轻重,那缕刚刚捶打好的纤维在她手里断成了好几截。
她有些尴尬地把断掉的纤维扔回石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莉莉-丝的衣角。
“哎呀,对不起。”阿雅嘴上道着歉,脸上却没有太多歉意。
莉莉丝终于抬起了头,她看了看自己衣角的水渍,又看了看阿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另一把纤维,继续自己的工作。
夜泽轻轻叹了口气,他走到阿雅身边,从她手里拿过一小撮半干的纤维,递到她眼前:“你看,要像这样,把它们分成更细的几股,然后顺着一个方向拧成线,再把几股线反方向合在一起,这样它们才会互相锁死,变得结实。”
他的演示清晰而有条理,双手灵巧地将一蓬散乱的纤维变成了一小段粗细均匀的麻线。
阿雅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的那点小脾气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她接过那段麻线,用力扯了扯,竟然异常坚固。
接下来的时间,莉莉丝展现了她惊人的天赋。
当那些纤维完全晾干后,她坐在石屋门口,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的手指翻飞,那些看似杂乱的麻线在她手中变得服服帖帖。
她先是搓出了足够长的绳索,那绳索比之前用的任何藤蔓都坚固数倍。
然后,她用这些绳索作为骨架,再用更细的麻线穿插其中,开始编织。
一个篮子的雏形,在她手中缓缓出现。它不像陶器那样坚硬,却有着柔韧的质地。
编织的纹路细密而均匀,带着一种原始而质朴的美感。
当最后一个收尾完成后,一个圆底、宽口的篮子便诞生了。
它轻便、结实,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莉莉丝将之前烧好的几个陶碗小心地放进篮子里,然后轻松地提了起来。
陶碗在篮子里稳稳当当,互相之间也不会碰撞。
夜泽走过去,拿起那个篮子,掂了掂,又用手指按了按篮筐的侧壁,感受着那紧实的编织结构。
他转向莉莉丝,郑重地点了点头。
莉莉丝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极浅、但真实无比的笑容。
阿雅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精致实用的篮子,又看看莉莉丝脸上那抹罕见的笑意,她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