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画了一把锤子，但这把锤子的头，比摩挲现在用的要大上整整一圈，锤柄也更长。

“这是钉子，”夜泽指着第一个图，“敲进岩石的缝隙里，可以挂绳子，保证安全。”

他又指向那个金属块，“这是‘楔子’。找到岩石的裂缝，把它敲进去。

我们不直接砸石头，而是用它，把石头从内部撑开。

这样更省力，也更有效。”

摩挲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草图，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是个铁匠，夜泽的图画虽然简单，但他瞬间就理解了其中的原理。

那是一种力量的传导和聚焦，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极其精妙的撬动方式。

“这个……”摩挲指着那个巨大的锤头，“需要更多的铁，还要锻造得更结实。”

这是一个循环。他们需要更好的工具去开采新矿石，而制造更好的工具，又需要新矿石。

“那就用我们现在所有的铁，先打造一套出来。”

夜泽下了决定。先解决从无到有的问题。

接下来的两天，打铁铺的炉火彻夜不熄。摩挲拿出了他所有的铁料储备，甚至熔掉了几把不太好用的旧铁矛。

在夜泽不断的修正和建议下，摩挲凭借他高超的技艺，成功锻造出了三枚粗糙但坚固的铁制岩钉，五片厚实的铁楔，以及一把看起来有些笨重，但分量十足的双手大锤。

第三天清晨，卡尔召集了他手下最精锐的几名猎手。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将夜泽画的地图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下，然后用手指了指那些崭新的铁器。

猎手们虽然不明白那些东西的用途，但卡尔的威信让他们毫不犹豫地背上了武器和绳索。

队伍出发了。

断崖比想象中更加险峻。它就像一面被巨人劈开的墙壁，垂直地矗立在森林中。

崖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湿滑的藤蔓，只有少数几处可供攀爬。

在断崖下方，一堆新近坍塌的落石堆积在那里，卡尔带来的那块矿石，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卡尔指挥着猎手们在周围警戒，他自己则像一只猿猴，率先攀上一处相对平缓的坡面，将夜泽设计的第一个岩钉，用石锤狠狠敲进一道坚固的岩缝中。

试了试拉力，确认稳固后，他将绳索系上，扔了下来。

有了第一个固定点，后续的工作变得容易起来。

夜泽指着崖壁上一道天然的、纵向的裂缝。“就这里。”

一名身材最为魁梧的猎手，接过了那柄沉重的双手大锤。

他按照夜泽的示范，将一片铁楔对准裂缝的顶端。

“砰！”

大锤挥动，沉闷的撞击声在山谷中回响。铁楔应声嵌入了岩石之中。

“砰！”“砰！”“砰！”

猎手不知疲倦地挥舞着大锤，每一击都让铁楔更深入一分。

坚硬的岩石发出了呻吟，细密的裂纹以铁楔为中心，开始向四周蔓延。

卡尔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石矛。

随着最后一次重击，只听“咔啦”一声巨响，一大块足有半人高的岩石，从崖壁上剥离下来，重重地砸在下方的碎石堆上，摔得四分五裂。

岩石的内部，在阳光下闪烁着动人心魄的光芒。

赤铜色的矿脉与青绿色的伴生矿交织在一起，就像大地深处的血管，裸露在了众人面前。

成功了。

队伍返回村落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一片金黄。

当一筐筐沉甸甸的、闪烁着异样光彩的矿石被堆放在打铁铺前时，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围了过来。

摩挲没有理会众人的喧哗。他走到矿石堆前，缓缓蹲下，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捡起一块最大的、铜红色最浓郁的矿石。

他将矿石举到眼前，对着熔炉里跳动的火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照出矿石和他身后熊熊燃烧的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