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后第五日,晨雾刚散到半山腰,村口的土坡上已经堆了半人高的青石。
夜泽踩着新制的牛皮靴跨过石堆,靴底蹭过块带棱的碎石——那是昨天布鲁用新镰刀劈下来的,棱面还沾着铁屑。
“首领!”
声音从土坡顶传来。夜泽抬头,见个穿灰布短打的姑娘抱着卷羊皮纸往下跑,发梢沾着石粉,像撒了层薄霜。
她是三天前从南边山坳来的石匠,名叫栖迟,听说是前城主府的筑城学徒,被战乱冲散了才流落到这儿。
“城墙图纸改好了。”栖迟把羊皮纸摊在青石板上,指尖点着画满线条的图,“原来的单层墙改成双层,外层用青石垒两丈高,内层加半尺厚的影铁条——”她的指甲在图上划出道白痕,“中间填星辉谷的碎草,能防异兽撞墙时震落石块。”
“两丈高?”
背后传来粗重的咳嗽。夜泽转头,见古德长老柱着藤杖站在石堆旁,银白的胡须被风掀起几缕,“西边石场离村十里地,光运这些青石就要半个月。
上回修水坝累倒三个壮劳力,这回再这么折腾......”他拍了拍石堆,“劳民伤财。”
栖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图纸边缘,指节发白:“双层墙能挡石爪兽的冲撞。
上个月阿泰家的篱笆被撞塌,差点压着小囡......”
“那也不能把墙砌得跟山似的。”古德长老的藤杖戳在地上,“上回你说要挖护城沟,结果挖了三尺就冒地下水——”
“长老!”
一声脆喝打断争执。聆月骑着黑背巨猿黑风从村外跑来,发间的驯兽铃叮当作响。
黑风肩头还扛着块磨盘大的青石,石面被蹭得发亮,“我刚去西边石场瞧了,有二十块现成的方石!”
她翻身跳下来,伸手拍了拍黑风的前爪,“黑风能扛两块,一天跑三趟,运石头的活它包了!”
古德长老的眉毛动了动,藤杖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就算石头够,垒墙的灰浆呢?
上回用黄泥掺草,雨一冲就化——”
“用星辉谷的黏根草。”夜泽蹲下来,指尖蘸了蘸石堆旁的泥坑,“阿雅说这种草晒半干,砸成浆掺石灰,比黄泥结实三倍。”
他抬头看向栖迟,“图纸上的箭垛能缩窄半尺吗?”
栖迟的瞳孔微微放大:“缩窄的话,弓箭手视野会......”
“视野够看三十步外就行。”夜泽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化的墙形,“外层墙一丈五,内层加两排木楔——”他敲了敲青石,“异兽撞墙时,木楔能卸力,比影铁条便宜,还省石料。”
古德长老凑过来,藤杖尖戳着夜泽画的图:“这倒像咱们村修谷仓的法子。”
“修谷仓防风雨,修城墙防异兽。”夜泽扯下块碎布,沾了沾泥坑里的黏根草浆,往石堆上一糊,“您瞧,这浆糊晾半天就能黏住石头。”
他转向栖迟,“你图纸上的排水槽留对了位置,就是太窄——”他比了个巴掌宽,“雨水冲下来能冲垮墙根,得加宽三寸。”
栖迟盯着夜泽画的图,忽然伸手抢过他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快速补了几笔:“排水槽接西边的小溪,用青石板铺底!”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这样雨水能直接引走,墙根就不会泡软!”
古德长老的胡须抖了抖,藤杖在地上敲出闷响:“那得再加二十块石板......”
“石板让黑风捎回来!”聆月拍了拍黑风的背,巨猿立刻站直身子,喉咙里发出“嗷嗷”的闷吼,“石场边上就有石板堆,它扛青石时顺道带两块!”
她蹲下来摸黑风的耳朵,“对吧?黑风最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