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后十日,晨雾刚散到晒谷场边,村口的荆棘篱笆就被扒拉得哗啦响。
“让开让开!”一道沙哑的女声穿透鸡群的扑腾,“落星村的大首领呢?
老身泠芷,东大大陆最会治兽伤的婆婆!”
夜泽正蹲在铁匠铺前检查新制的护膝甲片,抬头就见个裹着灰蓝粗布袍的老妇人挤进来。
她头发银白却梳得乱七八糟,腰间挂着七八个褪色的布包,每走一步都有细碎的药渣往下掉。
最显眼的是肩头那口半人高的药篓,篾条编得极密,露出半截深紫色的草茎——是止血的紫叶草,夜泽在遗迹典籍里见过。
“治兽伤?”阿雅拎着药篓从医庐跑过来,发梢还沾着捣碎的金盏花汁,“前日卡尔被铁背猪划了道口子,我用金盏花和艾草敷的,今早结痂了。”
泠芷的眼睛立刻眯成两条缝,伸手就去掀阿雅的药篓:“小丫头懂什么?
金盏花是好,可铁背猪爪带毒,得用紫叶草配蛇莓根!”
她掏出个巴掌大的陶瓶晃了晃,里面褐色药粉沙沙响,“老身这'万伤散',敷上立刻止疼,三日落痂——”陶瓶“啪”地拍在石桌上,“五颗星辉谷种子一剂!”
“五颗?”阿雅的药篓“咚”地砸在地上,金盏花骨朵滚了满地,“我用半把艾草就能......”
“叮铃哐啷!”
西边森林方向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夜泽耳尖动了动——是卡尔的侦察铃铛。
他抄起影铁短刀往村口跑,阿雅和泠芷跟着追,跑过晒谷场时,正见卡尔捂着左小腿踉跄进来,裤脚浸着血,草叶上还挂着半枚黑褐色的兽爪。
“滑背兽!”卡尔咬着牙,额角渗汗,“在北坡觅食,爪子带倒刺......”
泠芷比夜泽先扑过去。她扯下卡尔的裤管,伤口足有手掌长,皮肉翻卷着渗血,边缘泛着青紫色。
“毒!”她倒抽一口冷气,“滑背兽爪毒,三天不解毒要烂到骨头!”
转身就抓夜泽的手腕,“快拿星辉谷种子!五颗换一剂'万伤散',晚了神仙也救不了!”
夜泽蹲下来,用指腹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青紫只在表层,和遗迹里《外伤要诀》写的“滑背兽毒呈暗灰”不符——泠芷在唬人。
他抬头看阿雅,后者正捏着紫叶草茎沉思,忽然眼睛一亮:“我记得《百草札》说,滑背兽毒怕酸,用酸模草汁洗伤口,再敷紫叶草......”
“小丫头懂个屁!”泠芷把陶瓶往夜泽怀里塞,“《百草札》是三百年前的老黄历,现在兽毒早变了!”
她的手指抠进夜泽袖口,指甲缝里沾着褐色药渍,“快给种子!
老身跑了三十里地,总不能白来......”
“阿雅,去医庐拿酸模草。”夜泽拍拍卡尔的肩,“忍着点,先洗伤口。”
又转头对泠芷笑,“婆婆的药先收着,等阿雅的法子不管用,再买您的。”
泠芷的脸立刻拉得老长,蹲在石凳上翻药篓:“不识货!
老身走南闯北,就没见过这么抠的首领......”
阿雅的动作很快。她摘了半筐酸模草捣碎,滤出淡绿色的汁子,用布巾蘸着给卡尔洗伤口。
夜泽凑过去看,青紫色果然慢慢褪成淡红。阿雅又把紫叶草揉碎敷上,用亚麻布裹好:“每日换两次,三天准好。”
卡尔试着动了动小腿,疼得龇牙,却咧嘴笑:“比前儿被荆棘扎轻多了!”
泠芷“哼”了一声,把陶瓶“砰”地塞回药篓:“算你们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