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后十九日的日头刚爬上峡谷东壁,落星村营地的陶釜里还飘着麦饼焦香。
卡尔啃着最后半块饼,油渍蹭在新织物的袖口上——这是莉莉丝特意用驱蚊草汁染的深灰色,说是耐脏,到底还是没扛住他的吃相。
“首领!”他突然把饼往布兜里一塞,军靴踩得碎石乱响,“西边林子里的瞭望点有动静!”
夜泽正蹲在篝火边用草茎剔牙,闻言手顿了顿。
草茎“咔”地断在齿间,他抹了抹嘴站起来:“具体说。”
“是烁石部的信鸽!”卡尔从颈间扯下个竹管,竹管上绑着片染血的灰布,“我追着鸽群跑了二里地,这鸟差点撞进毒蜂巢。”
他抖开灰布,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石斧和七道划痕,“老规矩,七道是伤亡数,石斧是采石场出事。”
营地瞬间静了。古德长老的骨杖“咚”地敲在地上:“烁石部和咱们换过盐巴,上个月还送了五车花岗岩。”
他摸了摸下巴稀疏的白胡子,“他们的采石场在月痕峡谷北口,靠山崖的位置,对吧?”
夜泽没接话,目光扫过周围——阿雅正咬着根驱蚊草茎,手指无意识绞着发带;聆月坐在黑风背上转着驯兽鞭,鞭梢扫过地面的碎石;莉莉丝已经开始翻兽皮背包,里面露出半卷还没画完的织物设计图。
“走。”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星痕纪元》,封皮被晨露打湿了一角,“卡尔带路,古德长老留营,其他人带护甲和黏根草浆。”
队伍在峡谷里走了三个时辰。日头爬到头顶时,前方的灌木突然剧烈晃动,两个穿石纹皮甲的男人跌出来。
左边那个脸上有道刀疤,右边的抱着条渗血的胳膊,皮甲上沾着深褐色的黏液——不是血,是变异岩蜥的涎水。
“夜首领!”刀疤男单膝跪地,石纹皮甲擦过地面的碎石,“我们矿长被岩蜥群堵在采石场里了!”
他指着西北方的山崖,“那些畜生把出口全封了,我们带出来的兄弟...只剩六个。”
夜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山崖下有片灰白的石滩,原本该堆着新采的花岗岩,现在却东倒西歪躺着几具岩蜥尸体。
最大的那只足有两人高,背上的鳞片像裂开的石板,尾尖还插着半截烁石部的石矛。
“有多少岩蜥?”阿雅捏紧腰间的兽皮药囊,里面装着刚采的酸模草汁——上次治卡尔的滑背兽伤,这东西比泠芷的万伤散还管用。
“二十来只。”刀疤男抹了把脸上的汗,“但它们守着矿洞,咱们的人出不来,水和火把都快没了。”
他突然抓住夜泽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新织物的布料里,“求你们帮忙!
我们有花岗岩、有兽皮,要什么换都行!”
“先救人。”夜泽抽回手,转身对卡尔打了个手势,“你带五个人绕到山崖后侧,用黏根草浆在岩蜥必经路铺陷阱。”
他又指了指聆月,“黑风的蹄子能震碎石块,你带它去矿洞南口,岩蜥怕大动静。”
“那你呢?”阿雅拽住他的衣角,发带的蓝点蹭到他手背,“我跟你一起。”
夜泽低头笑了笑,从她药囊里摸出包酸模草粉:“我和刀疤去正面引岩蜥,这东西抹在长矛尖上,岩蜥的鳞甲遇酸会软。”
他拍了拍腰间的能量结晶——从遗迹带出来的,上次抓变异蛛蜥时试过,能震晕小型异兽。
三刻钟后,山崖下响起岩蜥的嘶鸣。夜泽举着长矛冲在最前,矛尖的酸模草粉在阳光下泛着淡绿。
最近的岩蜥甩着尾巴抽过来,他侧身避开,长矛精准刺进岩蜥腹下——那里的鳞片最薄,果然冒出滋滋的白烟。
“这边!”刀疤男举着石斧大喊,引开另一只岩蜥。
岩蜥的尾巴扫起碎石,砸在他石纹皮甲上,发出“咔嗒”的脆响。
“黑风!”聆月的驯兽鞭甩得噼啪响,黑风扬起前蹄,重重踏在地面。
山崖震颤,几块碎石簌簌落下,岩蜥们突然顿住,小眼睛里闪过慌乱——它们最怕地动,那是火山要喷发的征兆。
“陷阱!”卡尔的吼声从后侧传来。黏根草浆混着碎石的陷阱突然塌陷,三只岩蜥跌进去,被黏液牢牢粘住。
阿雅趁机冲过去,药囊里的酸模草汁泼得四处都是,岩蜥的鳞片迅速软化,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
矿洞的石门“吱呀”一声开了。最先跑出来的是个络腮胡男人,皮甲比刀疤男的更厚实,胸口绣着块拳头大的烁石部图腾——两把交叉的石斧。
他怀里还抱着个昏迷的少年,少年的小腿上有道深可见骨的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