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琛指尖轻轻敲击着粗瓷茶碗的边缘,正欲开口为常乐那“神人授法”的“新油化荒”故事再添一笔惊世骇俗的细节,一道带着茉莉香气的风自身后掠过。
“几位客官,茶水可还合口?要不要添些我们楼里新出炉的枣泥酥?”
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带着一股子熟稔的江湖气。
风琛抬眸,只见一位身着石榴红撒花绸裙的女子俏生生立在桌旁。
她约莫二十四五,云鬓高挽,斜插一根赤金步摇,眉眼如画,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却又不见半分风尘俗气。
手腕上戴着一串蜜蜡珠子,衬得肌肤愈发莹白。
这便是和顺楼的老板娘,薛倾城。
薛倾城的目光在风琛一行人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定在风琛那张过分俊秀的脸上。
她嘴角一弯,笑意更深:“这位小哥瞧着面生,是头回来我们和顺楼?”
风琛未答话,系统界面却已在他眼前悄然展开。
【人物:薛倾城】
【身份:和顺楼老板娘,南市‘红袖坊’暗线】
【欲望:摆脱暗线身份,寻觅真正可依附的靠山,将和顺楼开遍玉京。
】
【当前情绪:好奇,试探。】
原来如此。风琛心中了然,面上却是一副涉世未深的腼腆模样,他放下茶碗,对薛倾城点了点头:“老板娘好眼力,我们是外乡来的,听闻此地热闹,便来看看。”
“外乡人?”薛倾城掩唇轻笑,步摇随之轻晃,“小哥这身气度,可不像寻常外乡人。
这月白棉衫虽是寻常料子,可针脚细密,是宫里头的苏绣手艺。
还有您身边这位姑娘,”她目光瞥向秋明月,“靛蓝布裙是新做的,这料子,是今年开春才进贡的‘云水缎’吧?
寻常人家可得不到。”
一言既出,北冥璟与容瑾所在的角落,气氛瞬间凝滞。
北冥璟的手下意识地搭上了腰间的剑柄,容瑾摇扇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们暴露了。
秋明月更是吓得面色惨白,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风琛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机锋,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他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袖,低声道:“让老板娘见笑了。
家道中落,这是我……身上最后一件体面衣裳了。”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眼睫微微垂下,纤长的影子落在白皙的脸颊上,那份落魄贵公子的脆弱感,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生出怜惜。
薛倾城心头一跳。她阅人无数,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
明明周身气韵尊贵不凡,偏偏又能屈能伸,扮起落魄来毫无破绽,那份浑然天成的脆弱与忧郁,比任何张扬的霸气都更摄人心魄。
她立刻意识到,这绝非池中之物。
“是倾城唐突了。”她立刻收敛了试探,语气变得柔和,“几位若不嫌弃,楼上有雅间。
这大堂人多嘴杂,扰了清净。”她转头对伙计吩咐,“去,把‘听风阁’收拾出来,上最好的碧螺春和各色点心。”
说罢,她亲自引着风琛一行人上了二楼。北冥璟与容瑾对视一眼,也起身跟了上去。
与其在楼下被人注目,不如先看看风琛如何应对。
进入雅间“听风阁”,薛倾城屏退了伙计,亲自为众人斟茶。
她将一杯茶推到风琛面前,柔声道:“小哥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与我说说。
我在这南市,还算有几分薄面。”
风琛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却不喝。他抬头看着薛倾城,眼中那份腼腆褪去,换上了一抹洞察世事的清明:“老板娘想将和顺楼开遍玉京,甚至开到玉京之外,光靠南市这点薄面,恐怕不够。”
薛倾城端着茶壶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